第180章 名字(1/2)
落笔那日,天色澄明,风过檐角,连巷中浮尘都似被晒得轻软。
王苍君晨起便往旧宅后巷去,蹲身伏在渠边,小心翼翼抽下墙上嵌着的青石板。墙间暗格完好如初,那只铁盒静静卧在里头,未曾动过分毫。
他启开盒盖,泛黄名纸、薄凉石片皆安稳陈列。刻着“安”字的石片倒扣在上,恰好压住名纸最末那处空阙。他抬手拾起石片,轻置于膝头,自怀中摸出一截乌黑炭条。
名纸底端的空白旁,圈点浅淡,一圆一点,皆是沈父昔年亲手所绘。
炭尖落纸,沙沙轻响。他于那点正中,缓缓落下二字——沈浪。
落笔收锋,尾韵微微上挑,笔意清瘦沉敛,竟与沈父旧日字迹有七分相似。
字成,他敛了炭条,复将石片归位。此番翻转,“安”字朝下,严严实实覆住新题的名姓,唯有纸页边角,隐隐透出一丝浅淡炭痕,藏着一丝未尽的痕迹。
合紧铁盒,嵌回石板,再掬起渠边湿泥,细细抹平缝隙,不露半分异动。
直起身时,渠水悠悠淌过墙根,波澜不惊。三两落叶随波逐流,缓缓漂向远方。他拢了拢肩上布囊,抬步朝城南市井行去。
折返铺面时,安平已然端坐于旧木案前。
案上摊开册页账册,狼毫悬于纸上方,凝而未落,眉眼沉静,似是静坐等候许久。
王苍君步入柜台,俯身翻检当日货单。城北工坊的镰刀已然锻打完毕,周师傅遣人送来试样,刃口匀净锋利,尺寸分毫不差。唯独城南米铺定制的菜刀尚未取回,陈掌柜早前捎话,待午后亲自去取。
安平抬眸,淡淡望他一眼,声线温平。
“渠边之物,取回来了?”
“回来了。名册最后一处空位,我已补全。”
安平轻轻搁笔,合上账册,页边合拢无声。他未曾追问落款何人,只起身行至柜台前,宽袖微抖,一物轻落木台。
是一柄老旧铜钥,乃是旧宅后门的备用钥匙。
钥匙之侧,卧着一方素白小石片,质地与安伯遗留的那枚相仿,只是色泽更浅,通体素净,无半分刻痕。
“此钥是我祖父旧物,石片亦是他当年拾得。如今宅院人事皆改,二者再无用处,你且收好。”
王苍君默然伸手,将钥匙与石片一并纳入布囊。
安平不再多言,回身归坐案前,展纸提笔,重又埋首核算账目,一室唯余笔尖摩挲纸页的轻细声响。
日头渐斜,午后风柔。
赵铁柱踏门而入,先侧目扫了眼案后静坐的安平,旋即走近柜台,将一封公函轻轻放下。
“西郊大营来函,是第三批军需规制清单。韩将军吩咐,此番用料较上批减了两成,只是工序规制,愈发严苛精细。周师傅工坊若人手吃紧,可让城北工坊分担代打,免得误了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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