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回炉(2/2)
王苍君默然记下。
赵铁柱去后,铺中归于安宁。暮色漫进城巷,掩去白日喧嚣。
入夜归返旧宅,庭院晚风习习。沈婉儿怀抱酣眠稚子,安坐石凳,案上热汤常温,岁岁安然。
他落座捧碗,将磨坊旧铁回炉重锻、镰刀暗藏旧记、大营遗留批注与待核账目诸事,缓缓道来。
沈婉儿抬手轻轻拢紧襁褓,护住怀中小儿,眸光清浅悠远:“老太爷亲手签收的官铁,沉寂数载,终由你寻回重炼,沈家旧印依旧完好,未曾湮灭。”
“刀身除了钢印,还有一道浅痕私记,该是当年老太爷亲手所留。”
沈婉儿垂眸望着碗中热气,语声轻缓,载满宿命浮沉:“当年伯父查遍调换旧案,止于一纸空令,始终不知军械被截、私藏封存的隐秘。他半生求索而不得的答案,终由你一一勘破。”
“旧铁回炉,旧事落地。这批迟了数十年的军械,也算走完了本该有的归途。”
一碗热汤饮尽,瓷盏轻落石案。
晚风穿庭,枣树繁叶簌簌作响,年年如是,岁岁无休。
王苍君静坐片刻,起身步入正屋。枕下木匣依旧静静陈列,沈、安、圆、源四枚铜片纹路相契、环环相合,唯独旧匣经年松动,终是难以严丝合缝。
他搁下木匣,坐于床沿,望着榻间睡得安稳的孩儿。稚子呼吸匀净,眉眼安然。
片刻默然,他和衣躺下,阖上双目。
沉沉夜色中,远处更鼓悠悠起落,一声声,漫过旧宅庭院,落尽半生未了尘缘。
次日清晨,天光清朗。
王苍君独身奔赴西郊大营。
档房之内,韩震端坐案前,桌上摊着盘库总册与旧账抄件,专意等候。
王苍君取出兵部调拨单、刑部封存清册、军营补批字条,尽数平铺案上,自老太爷签收落笔,到陆秉谦中途截留、私仓封存、经年隐匿、今朝寻回重炼,将数十年隐秘因果,从头细说分明。
韩震垂眸对照三份佐证,逐一审勘,良久,执笔下注,于“待核”之侧,添上二字:已核。
落笔既定,数十年悬案彻底尘埃落定。
他合拢总册,递与旁侧书办归档,再将所有抄录凭据尽数推回王苍君面前。
“沈家历年供货账目,自此尽数厘清,再无悬滞。这些凭据你带回铺面归档。往后若有人重勘旧案、核对老账,自有凭据可依,脉络分明。”
王苍君将纸页妥帖收好,辞别大营,缓步归城。
重返铺面时,市井烟火如常。安平伏案誊录磨坊出入账目,薛怀安立于柜台规整布匹货存,一室安稳平和。
王苍君步入柜台深处,将所有勘案凭据一一夹入新账册末页,合册落锁,妥帖藏于柜底。
数十年浮沉旧账,至此,终得圆满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