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冬账(2/2)
王苍君坐下喝汤,把营里人的话说了,又提安平补记刻字的事。
“城西村那边也对了。”沈婉儿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你娘说,你爹当年盘完账,账本在石桌上搁了一下午。”
汤喝完,碗搁下。他进正屋取出木匣——六枚铜片排在一处,拼成一个整圆。他把匣子放在石桌上,与汤碗并排;又从柜底取出新账册,搁在匣子旁边。
三样东西排成一行。
沈婉儿抱着孩子进了屋。母亲收了碗,也跟着进去。沈二在板凳上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进偏屋,门虚掩着。孩子在正屋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朝石桌上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院里只剩他一人。
木匣的盖子没合严,露出一线铜边。账册末页写满了字,墨早已干透。汤碗空着,碗底剩一圈油渍。他伸手按了按匣盖,那道缝依旧不肯收拢。
于是他松了手,翻开账册末页,在末尾添了一行:
“腊月盘账毕。木匣置石桌,留一宿,明日收。”
合上册子,推回柜底。木匣留在桌上,没动。
他起身进屋。孩子睡得沉。他躺下闭眼,墙外更鼓一声一声传进来,隔得远,听着闷。
次日清晨起来,雪停了。石桌上的木匣还在原处,盖上的缝依旧没合严。账册好好搁在旁边,汤碗已被收走。他立在桌边看了许久,才把匣子拿起,放回枕畔。
随后去了铺子。
安平已在旧桌后坐着,面前摊着账页,笔悬在纸面上方。见他进来,推过一张折好的纸——城北工坊入冬前的货样单:锄头、镰刀、斧头各一把,“沈”字钢印旁,“安”“陈”二字并列。
王苍君把单子收进暗格,与钥匙、石片搁在一处。翻开新账册,在末页添下一行:
“木匣置石桌一宿,翌晨始收。铺子安。”
合上册子,他抬眼望向门外。雪地上留着昨夜的一行脚印,已经被新落的雪盖住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