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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秋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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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一过,蝉声便薄了。

铺子门口那块招牌在风里晃,木纹被日头晒得发白,边角磨得圆钝。陈掌柜清早卸门板时拿抹布擦了一遍,灰去了,底下旧漆露出来,深红的,比刚挂上去时浅了一层。

午后,一封从南京转来的信搁在柜台上。信纸薄,折了三折,封口粘得紧。王苍君拆开,是孙书办的笔迹,比往日更潦草些。

“顾先生从国史馆调去南京了。走前让我转告一句——沈家铺子的卷宗已归档,往后不会再有变动。当年沈父递上去的条陈,国史馆存了一份底,都察院存了一份,地方衙门存了一份。三份底都在,谁要查,走手续就能调。沈父的名字,在地方志里挂了号,刻版之后改不了了。”

他把信搁在柜台上。陈掌柜过来瞥了一眼,没出声,回里间继续拨算盘。薛怀安翻到新一页账页,笔尖落在纸上。安平从城北送来的货样单压在旧桌上,笔搁在纸面上方。

赵铁柱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进门先看了一眼柜台上那封信,没多问,把另一封信搁下。“西郊大营送来的。韩将军说入秋之后军需单子要加一批镰刀和锄头,数量按去年第四批的规格走。方御史那边也有一封信,说地方志刻版之后,都察院已经收了档。沈父的名字列在‘实业’那一栏,条目里写了铺子重开的事。三份底存三处,谁要查都能查到。”

“版子刻了?”

“刻了。存在国史馆,要印的时候直接调版子。”

王苍君把两封信并排搁在柜台上。一封从南京来,一封从西郊大营来,说的是同一件事,落到同一处。沈父的名字进了地方志,三份底存三处。沈家铺子的名字,从刻版那天起,就不再只挂在铺子门口那块旧匾上了。

他把信收进暗格,和地契、钥匙、石片放在一处。翻开新账册,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地方志刻版。沈父名入册,三份底存国史馆、都察院、地方衙门。”合上账册,搁回柜台

傍晚回旧宅时,沈婉儿抱着孩子坐在石凳上,面前一碗汤还冒着气。沈二照旧在偏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根树枝。王苍君坐下喝汤,把地方志刻版的事说了。沈婉儿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刻版了。你爹的名字进了册。”

“三份底存三处。国史馆、都察院、地方衙门。往后谁要查,走手续就能调。”

沈婉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来。“你爹当年递那份条陈的时候,没想过名字会入地方志。他只想把铺子撑起来。铺子关了,名字入册,是后来的人替他记上的。”

王苍君把汤喝完,搁下碗。院子里老枣树在风里响着,叶子已经泛黄,有几片落在石桌上。旁边那棵小枣树的叶子也开始黄了,枝丫上挂着几颗青涩的小枣,比前几日大了一些。

他坐了片刻,起身走进正屋。那面墙上的洞还敞着,码在墙根下的砖块排得整整齐齐。他把柜子挪回原位,挡住洞口。走出正屋,坐在石凳上。远处有更鼓声传来,一下一下,沉而稳。

第二日清早,他去了铺子后间。木箱还在,旧匾搁在最上面,画在最里头,木簪搁在画轴旁边。他把木箱盖打开,伸手进去摸了一遍。暗层里的木牌还在,第三代后面填着他的名字。

他把木牌取出来翻了两遍,搁回去,薄板盖好,木箱盖合上,推回原处。走出后间,站在铺子门口。街面上人来人往,卖面的摊子冒着热气。陈掌柜在柜台后拨算盘,薛怀安在翻账页,安平坐在旧桌后写账。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柜台后,从暗格里取出那只木匣。木匣搁在柜台上,盖子合得严严实实。他盯着匣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木匣搁回暗格,合上暗格的门。

赵铁柱又从街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铺子门口,把信递过来,没多问,只说了一句:“韩将军说,今年入冬之前盘一次总账。铺子、磨坊、城北工坊、城西村的单子一起盘。日子定在下个月初。”

王苍君把信收好。赵铁柱走后,他站在铺子门口,把那封信拆开看了一遍。信上还写着一行字——“西郊大营旧部有一批退伍的老兵,其中两个会打铁。韩将军问铺子要不要收。手艺还行,年纪大了,但手稳。”

他把信收好,搁进柜台问铺子收不收退伍老兵。两个会打铁。手艺稳。”合上账册,搁回柜台门口那块招牌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了一下招牌,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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