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旧档(2/2)
刘老兵先拿起来翻了两遍。他翻得很慢,刃口、柄接口、钢印都看了一遍,然后搁回去。赵老兵接过去,手指在刃口上蹭了一下,翻过来看钢印,又搁回去。
“刃口匀,柄装得紧。钢印打的是沈字旁边安字和陈字。铺子里的手艺,跟当年沈父在的时候比,只差一样——铁质。这批铁坯是从周记铁行进的,铁质偏软。沈父当年用的铁,比这个硬。”
王苍君把赵老兵这句话记下来。安平从旧桌后面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没有出声。
“城西村那边还有一批旧铁料,是早年屯田的时候营里分下来的,搁在库房里没用完。铁质硬,能打军械。韩将军说那批料子归铺子用,明天我带车去拉。”
刘老兵站起来,把碗搁在柜台上,退了一步。赵老兵跟着站起来,没有说话,走到铺子门口,站在门槛内往外看了一会儿雪。雪已经停了,街面上有人走过,脚印踩在薄白上,碎成一片。
安平把最后一页账对完,合上册子,搁在旧桌抽屉里。营里来的两个书办收拾底册,准备回营。王苍君把今天的盘账结果记在新账册上,添了一行字。然后他走到旧桌旁边,把册子重新取出来,翻到丙申年冬那页,把封底那张纸条上的字抄了一份,折好收进暗格。
傍晚回旧宅时,沈婉儿抱着孩子坐在石凳上,面前搁着一碗汤。沈二在偏屋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王苍君坐下来喝汤,把旧档里那笔没经手的货说了一遍。沈婉儿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你爹出事之前把货备齐了,没来得及经手。那批货被人调走了,没入营,也没回铺子。旧档里没有去向记录。”
“旧档封底有沈父留的字,写着‘后事由继任者核’。他出事之前就知道那批货会出问题,留了话让后来的人查。”
沈婉儿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继任者。你爹说的继任者,是你。那批货的去向,你查不查?”
王苍君把汤喝完,搁下碗。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在风里响着,叶子落光了,枝丫上挂着几颗干透的枣。旁边那棵小枣树的枝丫上也挂了霜。他走进正屋,从枕边取出木匣,搁在石桌上。匣盖合得严实。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木簪。簪尾的小圈压在指腹有更鼓声传来,一下一下的。
第二天清早,他去了铺子。安平已经在旧桌后面坐着了,面前摊着册子,笔搁在纸面上方。王苍君走到柜台后面时,安平抬起头来,把一张折好的纸推过来。是丙申年冬那笔货的抄件,和铺子里现有的账目对不上的地方,他都用炭条标出来了。
“这批货的数量和铺子当年库存对不上。沈父备的货比库存多出一成。多出来的那一成,旧档里没有记录,铺子账上也没有。但周振父亲的供货单上有一笔对得上的进料,日期在沈父出事之前。那批铁料进了铺子,但没有打成货出账。”
“铁料还在?”
“周振说他父亲当年的库房里还剩一批旧料,和那笔进料的铁质一样。他没动过,一直搁着。”
王苍君把抄件收好,搁进暗格。他翻开新账册,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丙申年冬货未入营,未回铺。旧档封底有沈父留字。铁料存周记库房,待查。”他合上账册,搁回柜台
铺子门口,雪又落下来了,细碎的一层,盖在昨天的脚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