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2/2)
椅子腿刮过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闫晓天整个人砸进他对面的藤椅里,椅身发出不堪重负的 ** 。
“老头子,你跟我交个底。”
闫晓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节发白,“小月那事儿,你怎么答应的?她刚满十八,连省都没出过,再过几天学校就要报到——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闫啸云盯着儿子额角暴起的青筋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像是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我当多大的事。
你也说了,十八岁的大姑娘,该出去走走。
再说那地方是你爷爷的老家,能有什么问题?”
闫晓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瞪着面前这个在港岛商界跺跺脚能震三震的男人,声音压得极低:“你真不怕她出事?”
“黑河市局不是已经把人接走了?”
闫啸云把茶杯搁下,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还有,你既然舍得把我那套两百万的翡翠首饰送给那个姓陈的小子,说明你信得过他。
既然信得过,还瞎操什么心?”
闫晓天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阴影正慢慢爬过石桌,蝉鸣忽然变得刺耳。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尺:“跟你说不通。
我这两天动身去一趟,把人带回来。
公司你先盯着,等我回来再说。”
他转身要走,闫啸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行。”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闫晓天的脚步顿住了。
“刘医生说了,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劳神。”
闫啸云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台词,“公司你管着,月月那边我会打电话去问情况。”
闫晓天的肩膀绷紧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父亲灰白的鬓角上:“老头子,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清楚得很。”
闫啸云往椅背上一靠,左手搭着扶手,右手冲儿子的方向摆了摆,“月月的事你不用管。
你现在就两件事——管好公司,赶紧给我找个儿媳妇。
我这把老骨头哪天散架都说不准,你要是想让我闭不上眼,你就只管拖着。”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皮就垂了下来。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送客的暗号。
闫晓天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次。
港岛廉政公署成立还不到三年,四大探长的案子一个接一个炸开,公司里的事堆成了山。
他闭了闭眼,转身大步朝院门走去,衣摆带起一阵风,卷走了石桌上的一片落叶。
院子里的脚步声已经远了,闫啸云缓缓掀开眼皮。
他脸上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眉骨间拧出的几道深纹。
他对着空荡荡的门洞低声咕哝了一句:“老家伙,你最好没骗我。
小月啊,你爹这条命可就攥在你手里了。”
——闫晓天摔门出去时那股狠劲儿还在耳边回响。
他刚才那句“挺着大肚子回来”
像根刺,扎在闫啸云心口上。
可他能怎么办?公司那摊子烂事儿,离了他闫啸云,三天就能乱成一锅粥。
哪怕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他最后也只能咬着后槽牙应下来:“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处置小月的事。
别到时候她揣着肚子回来,你脸上挂不住!”
闫晓天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开大步,靴底碾过院子的碎石,嘎吱作响。
直到院门砰地撞上门框,院子里才恢复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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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公社那间铺子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闫酥月正埋头帮梁晓燕清点账目,突然鼻头一酸,一股痒意从鼻腔深处窜上来。
她接连打了三四个喷嚏,打得身子都往前栽了一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眶里汪出一层水光。
梁晓燕手里的账本差点没拿稳,赶紧凑过来,探身看向闫酥月的脸:“月月,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踏实,着凉了?”
闫酥月晃了晃脑袋,抬起手背蹭了蹭发酸的鼻尖,声音闷闷的:“不是着凉,就是鼻子里突然痒得厉害。
哼,肯定有人躲在背后念叨我。
别让我逮着是谁,不然非咬他一口不可!”
梁晓燕看她那副又气又俏的模样,实在没绷住,嘴角往上扬起来。
她伸手揉了揉闫酥月的头顶,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宠溺:“好好好,咬死他。
不过你真不用歇会儿?我这边忙得过来,又不差你这一会儿。”
闫酥月为了证明自己精神头足,直接把脸怼到梁晓燕跟前,鼻尖差点碰上鼻尖。
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出卖了她,眼白里隐隐泛着红丝。
梁晓燕本想再劝两句,但瞧她眼里的光还亮着,便没再多说,只叮嘱了几句别逞强,就转身走到后面那架摇椅边坐下来。
那摇椅是云翠和林殊芳前两天捣鼓来的。
梁晓燕肚子已经隆起老高,坐久了腰酸得厉害。
云翠不光弄了把摇椅,还在上头铺了厚厚几层褥子,手按下去软绵绵的,像坐在棉花堆里。
闫酥月扭头瞅着梁晓燕在摇椅上安顿好,才俏皮地吐了吐舌尖,然后攥起小拳头,朝梁晓燕比了个“加油”
的手势。
梁晓燕看不懂那手势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得懂闫酥月眼里那股干劲儿——像刚烧起来的柴火,噼里啪啦直蹦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