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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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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翠手指翻飞,几下就把东西塞进袋子,递到郑文怀手里。

她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两团暗火,烧得郑文怀后脖颈发紧。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把钝刀子,正一寸寸剖开他的表皮。

可他在四九城大院长大的那些年不是白过的。

体制里摸爬滚打这几载,骨头早就淬过了火。

心里头那团疑云翻腾得再厉害,他脸上依旧挂着寡淡的笑容,朝云翠点了点头,接过袋子,手指熟稔地捻出几张票子递过去,又冲她摆了摆手,这才转身迈开步子。

云翠的目光钉在他身上,直到那个背影被拐角的墙壁吞噬。

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软塌塌地瘫坐下去,后背贴着墙根,嘴里吐出的字眼含混不清:“怎么就……是副书记呢?他怎么能跑这儿来当副书记啊?”

陈振栓和陈振华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林殊芳抢先一步蹲下去,胳膊箍住云翠的肩膀,把人往上提了提:“娘,你跟咱说清楚,那人是不是……”

“没事儿!”

云翠截断她的话,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肺里挤出去。

可越是压,那股念头越像野草,从骨缝里往外钻。

陈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已经把自行车推进公社大院,刚把车 ** 支好,就看见一个人从院门外晃进来,手里拎着油纸包,上面还渗着油光。

郑文怀正捏着一块猪头肉往嘴里塞,抬眼正好撞上陈洛的目光。

他愣了一瞬,舌头打了个卷,忙不迭把整块肉囫囵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两下,囫囵咽下去,油渍还在嘴角挂着,他已经咧开嘴朝陈洛迎过去:“你就是陈洛同志吧?我是郑文怀,你好。”

陈洛点了点头,脸上浮出笑来:“我是陈洛。

郑书记,您好。”

郑文怀下意识把手伸出去,半道上又缩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全是亮晶晶的油。

他讪笑一声,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本来该我去拜访你的。

可我这才来,两眼一抹黑,手头事情堆成山,只好麻烦你跑一趟了。

别见怪,走,咱们去办公室慢慢聊。”

陈洛摆了摆手:“郑书记这话可折煞我了。

你忙得脚不沾地,能想起我这么个小人物,已经够给我脸了。

真让你上门,我这脸往哪儿搁?”

郑文怀听着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这次来红旗公社,肩上扛着的担子不轻——要让这片地界的人从穷坑里爬出来,还得借着这股东风,把某些事情往前推一把。

公社食堂的烟囱刚冒出第一缕灰白色的气,陈洛就已经端着茶缸坐在了窗边。

三天前,郑文怀亲自上门买卤味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人顶着公社副书记的头衔,却拎着报纸包着的猪耳朵在柜台前排队。

直到今天早上,有人敲了他铺子的 ** ,说郑书记请他去办公室坐坐,陈洛才隐约嗅到点不一样的味道。

红旗公社这块地,他爹在这儿公干过两年多,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真正让他决定把铺子开过来的,是一个陌生人在县城遇上时随口提的一句话——“陈洛要是能搭上你这趟车,你往后路好走得很。”

那人说完就走了,像阵风似的没留名姓。

陈洛当时没往心里去,可后来郑文怀调来的消息传来,他才咂摸出点味儿来。

郑文怀来公社报到那天,连宿舍都没收拾利索,第一件事就是钻进陈洛的店铺。

排了快四十分钟的队,柜台前人头攒动,他最后只抢到三斤卤猪蹄和两副心肝。

第二天,陈洛被请到了公社大院。

“什么荣幸不荣幸的,”

郑文怀把卤味搁在办公桌上,搪瓷缸里的热水冒着白汽,“我工农子弟出身,跟你不分高低。

你现在开个体户,把肉联厂的货都盘活了,公社里头消费也蹭蹭往上涨,这功劳比我当个副书记实在多了。”

陈洛接过缸子,手指碰到滚烫的杯壁,微微收了一下。

他抬眼打量对面那张笑脸——三十出头的年纪,眼尾有几道细纹,说话时习惯性往左歪一下脑袋,像是随时在听人说话。

这副做派跟公社门口那些绷着脸的领导实在不像。

“郑书记,”

陈洛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我就是个卖卤肉的老百姓,你要请教我,这不是闹着玩?”

“闹着玩?”

郑文怀哈哈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挤得更深,“有人专门提点过我的,说是让我一定要来认认你这个人。

怎么,陈洛同志不想教我?”

他眨眼睛的时候,完全不像个副书记。

陈洛盯着茶缸里浮动的茶叶梗,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二十六年前那件事的线头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云翠的脸在回忆里晃了一下,又被压下去。

郑文怀这趟来,应该跟那事儿没关系。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既然郑书记想听听我这个老农民的意见,那我就斗胆说说——你想了解哪些东西?”

“这就对了嘛。”

郑文怀坐到对面,椅子的弹簧吱嘎响了一声,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搁在膝盖上,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公社附近几个大队的产量、供销社的货源、还有镇上那几间半死不活的副食品厂。

同一天早上,市局家属院的三楼,王青贵坐在饭桌前咬油条,嘴角的芝麻粒往下掉。

电话铃响的时候,他手里的油条还没咽下去,先扭头看了一眼王晴晴——闺女正低头扒粥,没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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