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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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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回椅子,翻开文件夹,钢笔尖悬在纸张上空愣了半晌,又把文件推到一边,拇指狠狠按压太阳穴,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王青贵,你这人真是……回四九城咱们再好好算这笔账。”

与此同时,公社大院外的空气里飘着炸油条的香味。

王青贵刚跨出门槛,鼻腔突然一阵发痒,没憋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着鼻梁抬头望天,正午的太阳晃得人眯起眼。

街面上行人大多已换上单衣,几个穿棉袄的老太太坐在墙根下晒太阳。

他环顾四周,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他妈在背后念叨我?”

“王大哥——”

身后传来的声音软糯而熟悉。

王青贵转过身,瞳孔倏地亮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当年那根小泥鳅吗?你这……”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公社大院,脸上的笑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得,郑文怀那小子连午饭都要你送?他一个大男人,脸皮是城墙倒拐做的?”

女人嗔怒地剜了他一眼,睫毛在阳光下扑闪了两下:“王大哥,小泥鳅这外号您可不能再叫了,我都当妈的人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文怀以前那些事,他不是当面给您赔过不是了吗?您怎么老揪着不放?”

她顿了顿,把饭盒换到另一只手,“再说了,我是他媳妇儿,您当着我的面这么数落他,是不是有点……”

王青贵摆摆手,哼笑一声:“成成成,我错了行吧?也不知道那小子烧了哪炷高香,居然能娶到你。

走了走了,看着心烦。”

他转身的瞬间,袖子带起一阵风。

“王大哥……”

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您是不是又想让王叔骂您一顿?嗯?”

王青贵刚听完那句话,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腿肚子一弹就没了影。

不到半分钟,那辆吉普车的引擎就吼了起来,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片灰。

女人看着他跑得那么狼狈,嘴角没压住,轻轻弯了一下,直到车屁股彻底消失在路尽头,才拎着食盒不紧不慢地进了公社大院那道门。

——

云翠在医院躺了整整三天才被放出来。

上次那场折腾已经把她的底子掏空了,当时能撑住,全靠陈向莲把话挑明——陈洛才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那块肉。

愧疚像一把火,把她烧得浑身发烫,硬生生逼出一股劲儿来,想着多活几年,好把欠那一家子的债还上。

可这次又被狠撞了一下,出了院,她的身子骨彻底像散了架的破椅子。

勉强能自己端碗、迈腿走路,但要再去店里搭把手,门儿都没有。

大夫说得直白:她现在能自个儿喘气儿、挪两步,就算菩萨开眼了。

要不是心里还吊着点东西,这一回怕是直接咽气。

这事儿,别说梁晓燕和林淑芳愣住,就连陈洛自己也没料到。

吊着云翠那口气的东西,说白了就是陈洛和他那个小家。

林淑芳、陈勇军,压根儿不在她眼里头,连边儿都沾不上。

——

大半年没踏进这院子了。

陈洛和梁晓燕再站到门口时,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冷清味儿扑面而来,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当年没留下任何甜头的地方。

云翠身上裹着一件厚棉袄,鼓鼓囊囊的,可脸色还是白得吓人,跟纸糊的似的。

她扭过头,看见小两口脸上那副复杂的表情,眼里翻出来的痛苦怎么都压不住,嘴角硬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跟你们说没事儿了,还跑来干啥?赶紧回去,我一个人能行。”

陈洛深吸一口气,喉咙里那句“那——”

还没落地,就被梁晓燕笑眯眯地截住了话头。

“我留下来待会儿,省得你一会儿又瞎琢磨。”

她说着已经挪到云翠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我这身子现在也干不了啥重活,去店里也就是给人添乱,不如在这儿跟你磨磨嘴皮子。”

说完,她朝陈洛递了个眼色,然后扶着云翠往堂屋走。

脚步声踩在门槛上,云翠的声音跟着飘过来:“诶,晓燕儿,娘错了,以前那些事儿,娘做得连畜生都不如,现在这报应是我该受的,你不用这样——”

“娘,你胡说什么呢,以后可不许这么讲了。

你看,我肚子都这么大了,到时候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小孙子啊?”

“那是得看看……”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水滴渗进土里。

陈洛一个人站在院子当中,想走又放不下梁晓燕,不走的话,那婆媳俩说话也放不开手脚。

这滋味儿,比钝刀子割肉还磨人。

院子外头突然闯进来一个年轻男人,瞧见陈洛那一刻,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就往门外拽,嘴里嚷嚷着:“哥啊,你咋还杵在这儿?赶紧走,有大领导下来视察你的店了!”

陈洛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抹茫然,跟着低声应了个“嗯”

,扭头冲着堂屋里喊了一声。

里头传来梁晓燕的回应,他才转身,跟着这个叫陈振阳的年轻人往公社的方向赶。

陈振阳是云翠住进医院后,陈洛临时叫来帮忙的。

可眼下的情形,云翠再回店里怕是不可能了,陈洛琢磨着,干脆就在这两天,把这个小了十岁的堂弟正式转成店员。

两个人火烧火燎地赶回公社时,店铺门前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围观的脑袋一层叠一层,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搅成一团,连空气里都飘着汗味和尘土。

自从开业以来,他这店的生意就没冷清过,可像今天这样热闹的场面,大概也就开业那天能比得上。

陈洛挤过人群,瞧见省领导正站在那儿,身边围了一大圈人。

正是当初在市里给他批下个体户名额的那位大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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