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2/2)
港岛这边比内地凶险得多,冲他们闫家来的那些人,下手不会比内地的那些货色软半分。
刘助理挂断电话前,最后那句“ ** 这段时间的生活”
像根刺扎进闫晓天耳朵里。
他盯着话筒愣了几秒,手指在按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妹妹的声音时,他下意识攥紧了听筒边缘。
刘助理事无巨细地汇报着闫晓月在内地的日常——她会在清晨六点半被陈洛拽起来跑步,会为了一碗加了辣椒酱的肠粉跟摊主讨价还价,甚至学会了用晾衣杆捅三楼走廊的蜘蛛网。
这些琐碎细节像潮水般涌进耳朵,闫晓天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半年前妹妹刚去内地时,自己还嘲笑过那个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丫头。
可现在电话里传来的笑声,分明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清脆。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听筒边缘,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听过妹妹这样笑了——自从母亲去世后,那个家里就只剩下老头子摔杯子的声音和保镖们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回声。
“闫总?”
刘助理的声音突然拔高,“您还在听吗?”
闫晓天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松开话筒,深吸一口气,用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了句“保护好她”
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机被放回座基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盯着那台黑色机器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抓起话筒再次拨号。
郭兆阳推门进来时,正看见闫晓天仰靠在皮椅上,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制扶手。
那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像心跳。
“这次又咋了?”
郭兆阳一屁股坐到他办公桌上,皮鞋跟磕得桌板发出脆响。
闫晓天没有转头,目光仍停留在天花板某处:“老郭,你说咱们要是把货铺进内地市场,怎么样?”
郭兆阳跳下桌子的动作带倒了旁边的台历。
他瞪着闫晓天,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你疯了?那群白皮正愁抓不住咱们把柄,你这是要把刀子递他们手上?”
闫晓天终于转过来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激动,没有恐惧,平静得像是刚从湖底捞上来的鹅卵石。
他站起身,走到郭兆阳面前时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清晰的声响:“你觉得现在这情况还能更烂?”
他伸手揽住郭兆阳的肩膀,手指能感觉到对方西装下绷紧的肌肉。
声音很低,却像铁钉砸进木板:“那天我在码头看见咱们的货柜被扣了十二个小时,原因只是‘例行检查’。
老李那边的铺子上个月被扫了三次,连账本都让那群白狗子翻烂了。”
他突然停住,偏过头看着郭兆阳的眼睛,“这不就是温水煮青蛙?等水烧开了,咱们连跳都跳不出去。”
郭兆阳沉默着,指甲掐进掌心。
窗外传来码头货轮的汽笛声,混着远处酒吧里隐约的音乐。
闫晓天松开手,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脸:“他们以为把咱们困在岛上就能捏死。
可内地?那道门开了之后,有没有可能反过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秒针跳动。
良久,郭兆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沙哑的尾音:“……你认真的?”
闫晓天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那些光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某种即将燃烧的证据。
货物一旦打通内地的销售渠道,那片市场的规模,你亲眼见过,心里应该有数。
价格或许压得低些,可那基数摆在那儿,再小的利润乘上千万倍,也能把价差填得满满当当。
闫晓天停住话头,等着对面那人把这番话咽下去。
郭兆阳沉默了好一阵子,鼻腔里才猛地吸进一口气:“你家的东西倒还好说,可我库里堆的全是黄金、珠宝、翡翠,这些东西拉到内地去,能有人接?”
“你平日不是鬼精鬼精的吗?怎么这会儿脑子转不过弯来?”
闫晓天听完这话,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眼下你们那条路走不通,是因为净盯着高端。
换个玩法不行?纯金的改成镶金的,翡翠换成其他料子,先绕条路走,保住咱两家这条大船,才是最要紧的。”
郭兆阳缓缓点了下头,可眉间那道皱痕纹丝不动。
他心里清楚,一旦真把脚迈进内地市场,港岛这边的大半江山怕是眨眼就丢了,连带着对面那片海岛上积攒了十几年的老客户也要跟着断线。
内地是宽敞,阔得很,可那边的荷包实在太薄,要喂饱他和闫晓天手底下这两个庞然大物,光靠那点薄利,简直比用筷子舀干海还要难。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这一步迈出去,风暴只会来得更烈。
他们眼下的日子已经像踩在薄冰上,若再捅出什么乱子……
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两人从小一块儿滚泥巴长大,闫晓天哪能看不懂郭兆阳那点心思。
那股既心动又害怕的劲儿全写在脸上。
他伸手拍了拍郭兆阳的肩膀,压低声音问:“老郭,你说……现在的约翰牛,真有胆子跟咱们那边真刀 ** 干一场?”
“干个屁。”
郭兆阳连半秒都没犹豫,嘴里的词儿直接冲了出去:“二十多年前在半岛上,约翰牛拉着大漂亮那帮人,十几个国家凑一块儿,还不是被咱们那边揍得找不着北。
让他自个儿跟咱们那边打?你是不是把约翰牛想得太……?”
话说到一半,他的嘴忽然卡住了。
闫晓天那眼神,他瞬间读懂了。
这哪里是光为了盘活公司,这分明是在给自己寻一座新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