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2/2)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接上,说你可不能把咱们撂下,放心,你那院子咱们保证给你看得妥妥帖帖,可得记着时常回来住几天,不然大伙儿可不答应。
笑声里有人提起冬捕的事,说别的不管,今年湖上破冰的时候你必须到,咱们还指着你帮着爆网,好过个肥年呢。
陈洛被这一张张脸围住,胸口暖烘烘的。
他挨个应着声,说回来,咋能不回来,根儿在这儿呢,就算死也得死回来。
又说房子就拜托大伙儿了,只要抽出空就回来住,保证不会让乡亲们把他忘了。
提到冬捕,他声音亮了几分,说那指定得回来,那片湖里的鱼他馋得紧,少那一口,年都过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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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市里。
棉纺厂家属院的早饭桌上,陈劲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瞪着对面的徐筱染,半天没合上嘴。
他说啥玩意儿?哥要来市里承包你们厂的食堂?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况且上次去村里报喜的时候,陈洛压根没提这茬儿。
屋里突然响起椅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动静,陈劲整个人歪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板凳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根本顾不上后脑传来的阵阵钝痛,撑起身体,双手死死抓住桌沿,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人:“筱染,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嫂子她怎么能去市局上班?”
徐筱染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嘴角直抽,最终还是没绷住,肩膀抖了几下笑出声来:“这事儿还能有假?前些天市里红头文件都下来了,棉纺厂是第一批改制的国营单位,食堂承包权已经正式交给外头的人。
承包人就是你堂哥陈洛。
至于嫂子,我听到的消息是她已经在市局挂了职。”
“吃饭就吃饭,闹出这么大动静做什么!”
陈劲嘴里的话还没全部倒出来,房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跨进门,目光在倒在地上的板凳和灰扑扑的地面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陈劲蹭地站起来,声音带了几分急促:“妈,您怎么过来了?”
徐筱染伸手在陈劲肩头轻拍了一下,转过脸对门口那人笑着说:“娘,我跟小劲说起落哥承包食堂的事呢,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才摔了一跤。
我俩没事儿,您别担心。”
柳美凤心里那根弦这才松下来。
她刚才听自家男人说起厂里食堂被市里直接交给外人承包的事,当时也惊得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
厂里食堂承包的事从去年六月就开始有人提。
那时候厂里领导班子开了好几轮会,写了好几版方案,可来回折腾了几个月,始终没找到能拿上台面的解决办法。
后来这事儿就这么扔在档案柜里落灰,柳美凤跟丈夫徐建国私底下还嘀咕过,说八成是黄了,以后谁也别再提这茬。
谁承想就在几天前,市里突然扔下来一份通知书,说承包方案已经敲定,连承包人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柳美凤当时正端着搪瓷缸喝水,听完这话差点被滚烫的开水呛得眼泪直流。
她跟徐建国面面相觑了好半天,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让人想不通的是,那个承包人的名字——陈洛,他们女婿陈劲的堂哥,那个在整个市区做生意做出一片名声的人物。
柳美凤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的小两口,顿了顿才开口:“这事儿我清楚了。
我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一声,你们那个落哥今天可能就到市里了。
至于什么时候去厂子里,这个我就不确定了。”
这话是徐建国特意让她跑这一趟来传的。
夫妻俩商量过,想让陈劲从钢铁厂那边请半天假,带着去厂里陪一陪。
有陈劲在旁边站着,陈洛就算要动手改食堂的规矩,多少也会顾忌几分情面。
事情来得太急太陡,徐建国听到的消息也只是一鳞半爪。
他只知道承包方案有了,具体怎么写食堂的账、怎么定菜价、怎么安排人手,厂里没人给他递过一句准话。
他眼下最担心的是,做生意的讲究利润,陈洛又不是厂里的人,没道理替厂子扛亏损。
涨价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现在厂里那些工人的工资才几个钱,要是食堂价格往上蹿一截,恐怕不少人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
徐筱染听完这话愣了一下,眉间拧出一道浅浅的褶子:“落哥今天就到?这事怎么了?”
柳美凤轻轻叹气,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还不是因为你爹,他怕陈洛那边要价太高,特意让我过来跟你俩说一声。
小劲今天去厂里请个假,陪着一块儿过去,到时候——”
后半截话她没说完,徐筱染已经听懂了意思,只是不置可否地晃了晃头:“这事儿先别提,落哥到底怎么盘食堂还没个准数呢,万一人家压根儿没想着涨价呢?”
陈劲原本还迷糊着,听见自己媳妇儿开口,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娘,你放心,我哥不是那种人。
再说了,就算他真想涨价,市里的领导也不会同意吧?”
柳美凤虽然这些年一直在家操持,可早年在棉纺厂也是正儿八经上过班的,自然明白女婿说的在理。
但她还是又叹了口气:“这不是怕万一嘛。
行了,话我带到了,小劲你记着请假。
至于什么时候去棉纺厂,到时候有人来喊你。”
“我——”
陈劲几乎就要开口拒绝。
他现在是钢铁厂的学徒工,进厂才四个月不到,这时候请假实在太扎眼。
上次要不是实在没辙,他也不会等到半夜下了班才摸黑跑回村里报信。
话还没出口,徐筱染已经扯了扯他的袖子:“知道了,娘吃了吗?要不留下来一块儿吃点?”
其实陈劲两口子并不跟徐建国夫妇住一块。
徐筱染是独生女不假,可陈劲是娶媳妇,不是倒插门,住在岳父岳母家里怎么说都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