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1/2)
快点骑,你嫂子她们怕是已经把菜热了第二遍。”
陈劲应了一声,脚下加了力。
自行车从棉纺厂外那条窄巷子里穿过去,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卷起,贴着车轮打转。
骑了两三百米,陈洛忽然感到前方那人的呼吸节奏变了。
那挺脊背先是绷直,接着塌下去,然后又绷直。
陈洛的眉头拧起来:“小劲,你现在跟我讲话弯弯绕绕的,是学了谁?有什么事不能说?非要让我一句一句猜?”
话音出口的瞬间,车头猛地歪了一下。
陈劲手忙脚乱地拧把,前轮差点冲进路边的排水沟,后轮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弧形的灰痕。
他稳住车身,回头讪讪地看了陈洛一眼,见那张脸上并没有真正的怒气,这才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底气不足的笑意:“哥,我确实有件事想问你拿个主意。
但你可答应我,我说了你不许动手,也不许发火——你要是不答应,我 ** 也不说。”
陈洛坐在后座上,风吹开他外套的领口。
他盯着陈劲的后脑勺,目光压过去:“你再不说,我现在就让你尝尝后座蹬人的滋味。”
自行车在路边一棵法桐前急刹住。
陈劲把腿叉在地上,车轮停转,四周只剩下树叶哗啦的响声。
他扭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到身后。
信封封口没贴,露出里面叠了四折的纸张一角,纸面上印着红色的单位抬头发。
陈劲踩住刹车,轮胎碾过路面细碎的石子,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声。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机油和尘土味道的空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开口:“哥,我不想在钢铁厂干了,打算跟你走。”
陈洛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先把这句话翻了个个儿,才接住它背后的逻辑。
陈劲现在在厂里不过是个学徒,每月拿到手的钞票只有十八块,日子紧巴巴的。
哪怕有徐建国那张棉纺厂厂长的脸面撑着,想转正也得苦熬一整年。
可跟他同岁的陈振华,自从陈洛拉了一把,月工资已经涨到了八十块——那是陈劲五个多月的收入总和。
陈劲心里要是没翻腾过几次,那才叫不正常。
可震惊还是压在陈洛的胸口没散开。
在这个年代,端上一个铁饭碗就像往土里埋了根桩子,风吹不动,雨打不歪。
工资暂时少点算什么?稳定才是硬通货。
转正之后能排队等分房,等老了还能把这份工位传给儿子,一代接一代地传下去。
村里人提起陈劲,总是忍不住拿他跟自家孩子比,嘴里念叨着“瞧瞧人家陈劲,那才是正经的好苗子”
这种观念要到九十年代才会开始松动,等下海的人多了,口袋鼓不鼓才会慢慢成为评判一个人有没有本事的标尺。
所以当陈劲嘴里蹦出这个念头时,陈洛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这话要是传回村子,怕是不少人要在背地里撇着嘴嚼舌根。
陈洛沉默了一会儿,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脸上没笑,目光却压得很重地盯着陈劲:“你想清楚了?钢铁厂工资是不多,可那是个铁打的饭碗。
以后你有了孩子,还能接你的班。
厂里还能排房子,你拼了命才进去的门,现在就自己把它关上?”
看陈洛没有发火,陈劲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声音也比之前稳了几分:“哥,我翻来覆去想过好多遍了。
铁饭碗是稳当,可我不觉得跟着你这条路就会晃。
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你身边的位置,总比厂里那台轧机有出息。”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眼神扫过自己那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又看了一眼车窗外灰蒙蒙的天,接着道:“房子的事我也不急,跟着哥你干,我就不信以后在城里攒不下一片瓦。”
他的声音在提到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时,微微变了个调,手指在方向盘上捏了捏,随即又松开,像是把什么犹豫连同汗渍一起抹掉了。”至于孩子,我以后好好教他念书,他要是肯学,不靠顶我的岗也能走出一条路。
要是实在……哥,我想好了,就跟你干。”
陈洛看着陈劲那张已经没了犹豫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他来市里盘下棉纺厂的食堂,手底下正缺一个能放心使唤的人。
原本梁晓燕是最合适的那个,可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动静,心有余而力不足,帮着做些轻巧活还行,可一旦饭馆开起来,油烟和碗碟堆积的架势,绝不是她一个人扛得住的。
总得有个人替她、替他把手伸进那些繁琐和忙乱里。
时间像水一样淌过去,两天转眼就没影了。
过去那四十八个钟头,陈洛把大半精力都砸在了棉纺厂那间食堂上。
他头一件事就是把食堂对外营业的那些窗口全给封了,接着托吴彬阳的关系,从市里找了支手艺最硬的装修队,把整个地方翻了个底朝天。
门要重开,窗户得重新打,桌椅板凳柜台统统换过,连厨房都没放过——灶台拆了重砌,那些老掉牙的家当一件不留,全换成市面上最新式的家伙什。
陈劲花了整整一天工夫,总算把他那位岳父大人给说动了,顺利从钢铁厂辞了职。
打那以后,他就死心塌地跟在陈洛屁股后头转,一边啃陈洛塞给他的那些门道,一边盯着整个食堂的改造活计。
至于闫酥月,港岛那边眼下是个什么光景谁也说不上来,闫家这才让她暂时落脚在这儿。
等那头的事态稳住了,她迟早得回去。
陈洛记得清楚,到今年年底,冲着那四个探长去的这场 ** 就要彻底收场了,这么算下来,闫酥月在他这儿顶多也就能待上几个月——搞不好到时候梁晓燕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落地呢。
要不是今儿个陈劲跑来跟他说了那番话,他原本是打算回村里把他叔陈大山给叫过来的。
可现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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