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1/2)
自行车靠墙停稳,云翠听见陈洛那句“过两天让晓燕儿陪你出去转转”
时,指尖猛地攥住了车把。
她转身望去,男人的背影已经没入门框里,只有门槛上的灰尘被踢起一蓬。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她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喉咙里挤出气音:“行了……这下圆满了。
就算现在闭眼,也值了。”
话音落地,她硬撑着把车架支好,转身往屋里走。
脚刚迈过门槛,太阳穴处忽然炸开一股钝痛——眼前的门框、天井里的光、墙上剥落的石灰,全都拧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漩涡。
她胡乱挥了下手,掌心抵住墙面粗糙的石灰层,指甲刮下三道白痕。
身体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过了许久,呼吸才重新平稳下来。
她扶着墙站直,挪进旁边的客房,浑身骨头像被人拆散又勉强拼上。
褥子冰凉,她侧身躺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还攥着被角。
堂屋里,菜盘磕碰桌面的脆响此起彼伏。
陈洛看着陈劲和徐筱染脚边那两个撑得鼓囊囊的旅行包,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回镇上也好。
市里的铺子,你们现在撑不住。”
他走到陈劲面前,声音压低了半度:“去公社店找华子,跟他学。
把你学熟了,让他回我这边。”
陈劲喉结上下滚动,猛地点头:“我保证——保证早点把本事学到手,让他赶紧来替您。”
徐筱染攥紧的手指放松了。
她听得出那话里的分量——陈劲没被踢出局,只是暂时退到后方。
公社那家店一个月八十块,够一家五口嚼用还有富余。
“哥,谢谢您。”
她声音发颤,“这下回镇上,我心里踏实了。”
陈洛拍了拍陈劲肩膀:“别光嘴上应。
学的时候下死力气,时间长短我不在乎,规矩得吃进骨头里。”
陈劲愣了一瞬,又重重地点了下头。
闫酥月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闪出来,瓷碗底磕在八仙桌上,热气裹着油香炸开。
酱油和葱花的味道顺着空气往人鼻子里钻。
梁晓燕摆着筷子,忽然停下手:“我娘呢?刚才还在外头收车子,怎么不见人?”
那句话砸进堂屋的一瞬间,陈洛胸口忽然空了一拍。
像是有人拿冰锥子在他肋骨之间捅了一下,凉意从脊椎底端蹿上后脑勺。
他猛地转身,朝着东厢客房大步走去。
梁晓燕推开门时,手指还搭在门框上没松开。
床上那人的模样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贴着门板,凉意一路窜到脊椎。
半个钟头前云翠还在灶台边忙活,问她锅包肉要不要多放醋。
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虽然脸色有点灰,可至少站得稳、说得清话。
现在躺在那儿的人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半条命,鬓角冒出银丝,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纹路——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梁晓燕的指尖碰到云翠额头时,触感像摸到一块冬天窗台上的铁皮。
她猛地缩回手,嗓子里挤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当家的,你快来啊——”
堂屋里陈洛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
他媳妇那一声喊像根针扎进他耳膜,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圈水渍,人已经冲到院子里。
陈劲和徐筱染对视一眼,放下筷子跟上去,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闫酥月站在桌边,看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锅包肉,胸口突然堵得慌。
她今天早上特意问过云翠想吃什么,老人笑着说了这道菜。
客房里云翠的眼皮动了动。
她看见陈洛撞开门框冲进来,想说什么,嘴唇掀了掀,气却不够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剩下。
梁晓燕蹲在床头,嗓子发紧:“娘,您刚才还好好的,怎么……”
云翠眨了眨眼,试图撑起身体,脊背刚离床铺又跌回去。
陈洛喉结滚了一下,走过去把她扶起来,后背靠在自己胸口——他摸到那条脊骨隔着衣服硌手。
“小劲,”
他嗓音压得很低,“去叫车,上医院。”
陈劲应了一声,转身时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几步。
“别。”
云翠的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像砂纸磨过木板。
她额头上一下渗出一层汗珠,从鬓角往下淌,整个人的衣服领口瞬间湿透了。
陈劲停住脚,回头看着床那边。
云翠抓着陈洛的手腕,指节发白。
她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小落,当年的事……是娘错了。
娘想恨你爹,想恨自己,可你爹他根本……没那个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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