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1/2)
梁晓燕站在那儿,手指攥着闫酥月的胳膊,指节发了白。
她能觉出整个堂屋的目光都压在她肩头,沉得像块生铁。
灵堂里的香灰簌簌往下掉。
云长林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才把冲到嘴边的那口恶气压回肺里。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像是生锈的铁片互相刮蹭。
那边陈向前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鼻尖上,每一句话都像淬了火的钉子,扎得人浑身哆嗦。
云野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飘了出来,飘得慢悠悠的,像是在数地上有多少只蚂蚁。”陈向 ** 被刨出祖坟了,我姐还怎么进你们老陈家的祠堂?”
他说。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进滚油锅,云家人原本灰败的脸皮一瞬间全绷紧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是啊,陈向东连族谱上那三个字都被墨汁涂了,还算哪门子陈家的人?云翠跟着这样一个被家族除名的孤魂野鬼,凭什么还赖在老陈家的土地上?
陈向前的大巴掌拍在棺材板上,震得纸花乱颤。”陈向东是个烂了心肝的畜生,跪在祖宗面前都嫌脏了地砖,”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可翠丫头是小落的娘。
以后小落进祖坟,他娘自然跟着。
你们谁要是敢打什么歪主意,老子今天就把棺材盖掀了,跟你们在这儿拼了这条命。”
他的手指着门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一把出鞘的刀。
云长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掐进肉里都没觉得疼。
好半晌,他狠狠吸了一口凉气,那口凉气顺着喉咙管一路冰到胃里,才勉强把翻涌的血气压下去。
他偏过头,目光刀子似的剜向梁晓燕:“行,今天算是我们栽了。
你说,要什么条件才能把这事盖过去?”
闫酥月躲在人堆后面,偷偷朝梁晓燕竖起一根大拇指。
那根指头白生生的,在昏黄的烛光下晃动,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林殊芳也点了点头,眼底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嘴角抿成一条细线。
梁晓燕被这两道目光看得脖子根发烫,好在脑袋上那顶粗麻孝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整间灵堂的气流都吸进肺里。
周围的空气湿漉漉的,混杂着纸钱的焦味和香烛的呛人烟气。
她抬起脸,孝帽下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今天冲撞了我娘的灵床。
按规矩,我该让大爷跟你们干一场,断几根骨头才算完。
可你们终归是我娘的血亲,所以——”
她顿了顿,牙齿咬住下唇,咬得发白,“你们一个一个,全都给我娘磕四个响头,诚心诚意地道歉。
另外,每个人拿出三块钱,算做赔礼的银钱。”
话音刚落,云峰像被蝎子蛰了屁股,从地上弹起来。”梁晓燕,你疯透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他的嗓子尖得变了调,像掐住脖子的鸡。
周围云家人的脸色齐刷刷暗了下去,有的铁青,有的灰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磕头倒不算什么。
云长林甚至觉得,就算让他趴在地上砰砰砰磕到额头见血,他也忍得下去。
反正云翠是晚辈,他跪一跪,旁人指不定还说他有气度。
可三块钱……三块钱像一把钝刀子,正正戳在他们最要命的软肋上。
云长林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凸起来。
年关刚过,陈家村人的口袋都瘪得能照见人影。
一年到头刨地种粮,攒下的铜板儿掰着指头数得过来,谁家灶台底下也翻不出几张整票子。
三块钱——这数目搁在平时,能让半个村子的人勒紧裤腰带去东家西家借一圈。
云家人刚要张嘴骂街,陈家村这帮汉子齐刷刷把脖子一梗,眼珠子瞪得像要蹦出来。
那表情明摆着:有种你动一个试试?云家那边的气焰当场就灭了半截。
梁晓燕盯着云峰的后脑勺,牙根儿咬得发酸。
上回就是他领着一群表哥表姐闯进她家院子 ** ,现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婆婆脸色看。
别人都缩了脖子,他倒好,又蹦出来当出头鸟。
这三舅的名头,真当能压死人?
“云峰。”
梁晓燕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我男人认了你这个娘家人,我才喊你一声三舅。
可你要是想在这儿耍横,行啊——跟老陈家的人练练,赢了你怎么说都行,输了就给我把嘴闭上。
你敢不敢?”
话音刚落,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就从人群里窜出来,手指差点戳到云峰鼻尖上:“对,姓云的,敢不敢?老子陈向炎跟你单挑!赢了你说啥都算,输了就给老子闭嘴!”
云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东北爷们儿哪有认怂的道理?可眼角扫过四周——陈家人个个摩拳擦掌,自己这边的人脸上一片铁青。
那股子火气顶到嗓子眼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错了。”
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家村那边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
陈向炎扭头冲梁晓燕挤了挤眼,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响:“晓燕儿,别怕!十三叔在这儿站着呢,我倒要看看谁敢蹦跶!”
梁晓燕应了一声,转回头重新盯住云峰:“三舅,你刚才那些话,得磕两个头,拿六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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