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2/2)
陈洛正蹲在墙根下抽烟,指间夹着的烟灰已经落了一截。
王青贵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突然一咧,笑出了声。
他把车锁好,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在陈洛旁边坐下:“我还以为你真不在乎呢。
来了多久了?”
陈洛愣了一瞬,转头看清是王青贵,绷着的肩膀才松下来:“刚到,不到十分钟。
火车几点到?还有,你丫的今天怎么穿着制服来了?想在车站摆谱?”
王青贵翻了个白眼,低头看了看表:“还有二十五分钟。
至于这身皮——还不是为了你?我寻思你今天可能不来,就打算穿着这玩意儿吓唬吓唬你姑姑,兴许能把她嘴里的东西全撬出来。
结果倒好,让你当成了驴肝肺。”
我能拿你怎样,打又打不过,不然早动手了!”
陈洛听完那话,愣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带着点无奈。
可转念一想,王青贵的盘算其实也没毛病——这些年头,穿制服的影子往谁家门口一站,整个村子都得抖三抖,除非是那些彻底豁出去的亡命徒,否则没人能在看到那身蓝布衣裳时不心虚。
陈向莲在村里横着走惯了,可真要撞上公安,借她十个胆子,也得缩脖子。
与此同时,从苏北方向驶来的列车上,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敲打着耳膜。
陈向莲侧头望着窗外,景色从模糊的田野慢慢变得眼熟,可心里那股不安却像泡在水里的木头,越浮越大。
邻座的妇女剥了一颗热乎乎的鸡蛋,递到她面前:“大姐,我看你从上车就魂不守舍的,遇到啥事了?”
陈向莲猛地回过神,伸手接过鸡蛋,指尖碰触的温热让她喉头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摇了摇头:“没,就是回老家奔丧,我嫂子走了。”
妇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感慨:“那你跟你嫂子感情可真好啊。
我婆家大嫂走的时候,三个小姑子只来了一个,想想都寒心。”
她说着,话匣子便打开了,从妯娌间的磕磕碰碰,到几个姑子之间的那些疙瘩,全是一些放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
可她说这话时,眉头皱着,嫌弃和厌恶混在话音里,不是装的。
陈向莲一句也没插嘴,只是听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出从前的画面——云翠刚进门那会儿,端着碗饭递到她手里时的神情。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得她胸口发闷。
她赶紧把这念头压下去,开始想自己到了地方会面对什么,可想来想去,哪条路都看不到光。
车厢里突然响起广播,说列车即将进站,声音刺耳又清晰,像一盆凉水浇在她头上,把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出来,心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火车慢慢减速,停稳后,人流涌动着往车门挤。
她被后面的人推着踉跄下了车,手里的行李包被挤掉了一个。
幸好那个妇女眼疾手快,弯腰帮她拎了起来。
陈向莲接过包,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旧行李箱,嘴里突然涌上一股苦味。
“大姐,我家人来接我了,先走了啊!”
妇女摆摆手,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陈向莲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脸,努力把表情调整得自然些,才提着包裹迈出车站。
脚刚踏上站前广场的水泥地,一个身影就挡住了她的视线。
是陈洛,正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午后阳光斜 ** 车窗,映在陈向莲脸上。
她盯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脚下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刚才在车站外好不容易绷住的镇定表情,此刻像纸片一样碎裂开来。
她喉咙发紧,声音带着试探:“是……是小落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陈向莲试图用这个笑容压住胸口翻涌的不安。
陈洛的表情没什么波澜,甚至嘴角还微微翘起一点弧度:“来接你。
知道你今天到。”
他伸手,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包,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陈向莲心里某个角落开始动摇——难道这孩子真只是来接我去奔丧?没有别的意思?
她稀里糊涂跟着陈洛上了车。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她的大脑还停留在刚才的恍惚中。
直至轿车驶过市区边缘的最后一个路口,她才猛地打了个冷战,像是被人从水里拎起来。
她转过头,瞥了眼旁边闭着眼睛的陈洛,使劲甩了甩脑袋:“小落,你有话就直说吧。
你这样,我心里发毛。”
她确实在害怕。
这种恐惧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那个穿制服的公安出现在她家门口,告诉她消息的那一刻,恐惧就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心脏。
此刻她又注意到,开车的人身上也穿着同样的制服。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椎。
她怎么也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这个侄子已经能让穿制服的人给他当司机。
他手里攥着多大的能量?如果他要对付自己,自己还有命活着吗?
脑子转得飞快的陈向莲几乎一瞬间就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她选择低头服软——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活着。
她的神色变化一丝不差地落进陈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