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1/2)
陈劲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走到外面临时支起来的木桌旁坐下。
他掀开徐筱染带来的饭盒盖子,热气裹着香味扑了满脸,乐了一声:“今儿怎么弄了这么多?”
“你这段日子磨得够呛,补补。”
徐筱染把筷子递过去,在他对面蹲下来,“当家的,你说咱哥这会儿人搁哪儿呢?也该回来了吧?”
“回来了。
厂里有人讲今天在市里瞅见他了,大概是有什么事儿耽搁着。”
陈劲扒了两口饭,含含糊糊应了一句。
他正埋头嚼得带劲,门口忽然传来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小染,有我的没?”
两口子同时抬头,目光撞上门口那个影子。
陈劲蹭地站起来,咧开嘴笑了:“哥!正念叨你呢,赶紧坐。”
徐筱染也麻利地转身钻进旁边的食堂,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副碗筷:“哥,给。”
陈洛笑着在饭店里扫了一圈,才踱到桌前坐下,点了下头:“弄得不错,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
他说到这,目光落到徐筱染身上,嘴角压了压,带着点无奈——他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一声不吭就从棉纺厂辞了工。
这两口子,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陈劲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更憨了:“辛苦啥呀,我除了动嘴皮子指挥,也没出啥力气。”
院子里的酒气混着泥土腥味,十几个人围着一张歪腿木桌,碗筷碰得叮当响。
门被推开时,风先灌了进来,两个男人的影子压在门槛上,肩膀几乎顶住门框。
刀疤青年放下手里的搪瓷缸,眯着眼站起身,右手不自觉地往桌沿摸去——那
还没等他嘴里那句“找谁”
落地,其中一个壮汉已经把黑色公文包平举到胸前,锁扣弹开,里面一沓沓砖红色票子密密实实摞着,最小的面额也是十元。
“想要?”
壮汉的嗓音压得很低,像石头滚过沙地。
刀疤青年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身后传来椅子腿刮过泥地的声响,七八个人都站了起来,目光黏在那些票子上撕不下来。
那一摞,少说也有八千块,他活了二十三年,见过最大的一笔钱是上个月替人收债拿到的三百块。
“想要。”
刀疤点头,嘴唇干裂,“两位爷,话放在桌面上说。
能办的事我办,办不了的事我想办法也办。”
壮汉嘴角往上扯了扯,把那道疤拉得更长。”钱是你的。
去弄掉两个人——一个叫陈洛,一个叫郭兆阳。
完事之后,再给你同样的数。
但把话说在前头:拿了钱不办事,我们有办法让你们连人带骨头都找不到。”
刀疤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手指停在半空中,离公文包只有一掌远。”你说……要干掉谁?”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椅子倒了两把,有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金属摩擦声在空气里响了一下——有人已经抽出了刀身的半截。
壮汉看了眼那些反光的刃口,没动。
与此同时,三里外的土坯房里,陈洛把饭碗搁在桌面上,碗底磕出一声闷响。
他侧过头,看了眼灶台边正在擦手的徐筱染,又看了眼蹲在门槛上啃馒头的陈劲,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有点急。
“一个月六十。”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像是要确认分量够不够。
徐筱染手里的抹布掉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她张了张嘴,过了快十秒才找回声音:“哥,你这是……”
陈劲干脆被馒头噎住了,拍着胸口咳了半天,然后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笑容从嘴角一直漫到耳朵根。
陈洛没再多说,低头扒饭。
青菜炒得脆嫩,盐味刚好,虽然比不上梁晓燕那手能把豆腐做出肉味的厨艺,但胜在干净利落,每样菜的火候都在点子上。
窗台上放着一罐腌辣椒,他夹了两颗,咬出咯嘣脆响。
另一张饭桌旁,陈劲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徐筱染,压低声音:“姐,六十块,比我在公社那边——”
“闭嘴,吃饭。”
徐筱染把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自己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院子里,刀疤沉默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把手收了回去,没碰那个公文包。
他身后的一个人把手里的烟头重新点上,吐出一口烟雾,刚好飘散在两个壮汉之间。
那两个男人嘴里黏着的腔调一抖出来,周遭几个蹲在墙根下的人脸色就变了。
南边儿的口音,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梅雨季里捞出来。
带头的年轻人姓周,在这片儿混了七八年,他眯着眼,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碾,看着面前那只塞满钞票的皮包——包口敞着,粉红色的纸头叠得整整齐齐,像刚从银行柜台取出来的。
有人在后头咽了口唾沫。
可周姓年轻人没动。
他盯着面前两个壮汉的脸,下颌绷得死紧。
他想起半年前,这条街东头那个开棋牌室的老马,因为欠了陈洛一笔赌债没还,第二天铺子就被贴了封条,老马人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陈洛那人的名字在这片儿就跟铁钉子似的,钉进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
谁不知道他跟市局那几个穿制的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上个月还有个消息传出来,说他逢年过节都是直接往吴书记家里拎东西的。
这种人,你动他一根手指头,死都可能不是最难熬的结局——这边儿规矩重,要是家里人知道你在外面干了这种缺德事,死了连坟头都不给你留,清明烧纸都只能往十字路口画圈。
两个壮汉显然没预料到对面会是这副反应。
拎皮包那个往前又递了递,钞票尖子几乎戳到姓周的眼皮子底下:“一万块定钱,成了再给一万。
你手下这些人分一分,一个人大几百,够你们喝一个月的酒了。”
周姓年轻人没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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