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1/2)
炉灶间传来锅铲碰铁锅的脆响,是厨房里的人在试火。
空气里混着油香和葱花的味道,从门缝钻出来,飘进了外面那群人鼻子里。
有人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闻着倒是挺香。”
旁边的人没接话,只是盯着门口那个年轻人——他正站在阳光下,背后是一串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连着他身边那些穿制服的人,一直延伸到台阶下。
震天响的炮仗皮在红纸屑里翻滚,硫磺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陈洛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截被剪断的彩绸飘落,喉结上下滚了滚。
上辈子他最烦这种场合——领导讲话,请这个请那个,台上的人唾沫横飞,台下的人脚底板磨出火星子。
所以这回出门前他就跟吴书记透了底:开业词自己说两句拉倒,省得外头等着的人炸窝。
许是这年头的干部都务实,吴书记笑着点了头,旁边几位自然不好再端着茶杯摆谱。
谁的谱儿还能比书记大?
炮仗声还没完全落定,人堆里挤出几个毛头小子,扯着嗓子就往饭店大门冲。
被他们这么一带,原本踅摸在墙根下打算看两眼就撤的闲汉也跟着挪了步子——反正不花钱,进去瞧瞧又不会少块肉。
可脚刚迈进门槛,后厨方向飘来的油香就勾得人胃袋直抽抽,口水在嘴里打转。
最先闯进去的那几个已经趴在柜台上嚷嚷着要菜单。
半价两个字在脑子里嗡嗡转,想想家里顿顿萝卜白菜,偶尔给自己嘴巴开个荤,不算作孽吧?国营饭店一盘红烧肉要两块五,这儿对折才一块二毛五。
心一横,腿就迈开了。
前台四个记单的伙计笔都写冒烟了,陈洛还是被人潮推得趔趄了两步。
门口台阶上,吴书记两手背在身后,看着里头乌泱泱的人影直乐:“架势不小,可你收半价,能捞着钱?”
陈洛眼神飘向最开始冲进去那几个青年,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前世的,近世的,记忆像隔了层毛玻璃。
没等他想通透,吴书记的话把思绪拽回来。
他扯了扯嘴角:“赚不着,也赔不了多少。
就三天,三天后原价,到时候再说。”
“成。”
吴书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那我今儿也来尝个鲜,半价不吃白不吃。”
大手一挥,身后一串干部跟着他鱼贯钻进包厢。
陈洛送完人出来,刚想绕去后厨盯着,余光扫到大堂门口那桌。
几个年轻人筷子舞得生风,嘴里塞满东西还不忘含含糊糊喊:“绝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东西!”
周围几桌食客被嚷得直咽口水。
陈洛定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跳忽然重了一拍。
那几个喊得最凶的面孔,跟前世某张报纸头版上印着的照片严丝合缝对上了——当年国营饭店革委会那个带头砸招牌的小青年,可不是这副吃相么。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前头灶台里的火苗正滋滋舔着锅底,油星子在半空炸开细碎的声音。
陈劲正招呼着客人,忽然瞧见有只手朝他晃了晃。
他愣了愣神,赶紧凑过去:“哥,找我?”
“没别的事。
就想问一句,那几个年轻人是你安排的?”
陈洛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如果真是陈劲的主意,这小子怕不是得重新掂量掂量。
可陈洛万万没想到,陈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里浮出一层明显的茫然:“不是啊?怎么,他们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陈洛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得,他就知道不该对这家伙抱什么多余的期待。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徐筱染笑着走过来:“哥,那些人是我让来的。
前两天坤哥问我店里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我就想着开业这天要是冷场了怪难看的,就托他叫了几个人。
谁知道他们活儿干得这么利索。”
“瞧瞧,瞧瞧!”
陈洛伸出手指,恨铁不成钢地在陈劲脑门上弹了一下,“以后多跟你媳妇儿学着点。
今天要不是他们在,咱们虽然不至于没人来,可也成不了现在这阵仗。
这都是筱染的功劳!”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转向徐筱染:“等会儿你去找小月,让他们几个每人拿五块钱辛苦钱,算是个彩头。
你自个儿嘛,领二十。”
徐筱染吓了一跳:“他们确实该赏,可我就免了吧?我也是饭店里的人,想着店里生意红火是应当的,所以……”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有功就赏,有过就罚,做买卖的人心里得攥着这道线。
何况你是自家人,更得把规矩立牢了。
我今天要是不赏你,往后你要是犯了啥错,我是罚还是不罚?”
徐筱染张张嘴还没接话,陈劲就急着说:“哥,小染不会犯错的,她——”
话没说完,徐筱染扯了扯他的袖子:“劲哥,哥只是打个比方。
再说了,人又不是圣人,哪个能保证一辈子不出岔子?万一往后我真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呢?”
她不再理会陈劲的表情,抬眼看向陈洛:“哥,我明白了。
那我等会儿就去找小月妹子。”
陈洛脸上这才挂上笑意:“这就对了。
行了,你们赶紧忙去吧。”
与此同时,港岛那边的天空压得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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