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2/2)
“陈洛同志,我叫苟南俊。”
那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铁皮,“我是苟志民他爹。”
陈洛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脚从脚蹬子上放下来,鞋底蹭着地面:“你找我有事?”
苟南俊往前迈了一步,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我是来给你赔罪的。
昨天我儿子干了混账事,我替他给你道歉。”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地面,“我保证,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敢去找闫同志的麻烦。
要是他敢再犯,不用你动手,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陈洛听完这话,反倒愣住了。
他把自行车撑好,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佝偻着腰的男人:“你等会儿。
我没对你儿子怎么样吧?就算他跑去骚扰我妹子,我也没把他怎么着啊。”
苟南俊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我知道你没动他。
可那畜生干的事,我这当爹的不能装不知道。”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们苟家不是那种没规矩的人家。”
陈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叹了口气,把车调了个方向:“行,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
说完他蹬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往饭店方向骑去。
而在几个街区外的一间出租屋里,余广坤正蹲在床边抽烟。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小弟,呼噜声从昨晚响到现在。
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背影。
那个身影蜷在墙角,身上披着一条发黑的毯子,呼噜打得震天响,偶尔吧唧两下嘴,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余广坤站起来,踢了踢最近的小弟:“醒醒,别他妈睡了。”
那小弟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余广坤的脸色,赶紧爬起来:“老大,咋了?”
“你昨天说的那个计划,我再想想。”
余广坤把烟盒扔过去,“有点太狠了。”
小弟接住烟盒,咧嘴笑了声:“老大,我又没说要他的命。
就是让他吃点苦头,长个记性。
再说了......”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咱又不动手,谁他妈能想到咱们头上?”
余广坤沉默了几秒,抬手在小弟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行,就按你说的办。
你给我盯紧了,出一点纰漏,咱全他妈完蛋。”
“放心老大,出不了事。”
余广坤让人拿出两瓶酒,倒了半杯就停了。
他知道现在不是放开喝的时候,可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儿还是压不住。
几个小弟围过来,脸上都挂着笑。
只有墙角那团蜷缩的身影还在打着鼾,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
窗外的光线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照进来,照在那个身影的脸上。
苟志民翻了个身,嘴角挂着一条口水的痕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苟南俊愣在原地,眼神僵直地停在陈洛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确认对方真的不知情。
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昨晚我儿子出门就没回来,我跟他妈找了一整宿!陈洛同志,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儿,千万告诉我——我……我给你磕头都行!”
陈洛在他膝盖弯下去之前就闪到一边,眉头拧成疙瘩:“苟副厂长,第一,我确实不知道你儿子的下落。
第二,你这一跪,是想让我下不来台?”
苟南俊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嘟囔着:“我就这一个儿子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活什么……”
陈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泛不起半点波澜。
昨天打听来的那些消息,桩桩件件都让人反胃——苟志民干的那些事,称一声畜生都是抬举。
这种人真出了事,天理都该拍手叫好。
至于苟南俊,虽说他自个儿没亲手作恶,可这些年替他儿子遮遮掩掩、摆平苦主的事可没少干。
哪来的无辜可言?
话难听点说——要不是被妻女磨得心软了几分,换成刚重活那阵子的脾气,苟志民那种货色早就挨枪子了。
陈洛盯着地上的人看了半晌,才沉声开口:“实在找不着,不如去报公安?或者——我帮你报?”
苟南俊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
他儿子以前那些烂账真要捅出去,鬼知道会翻出多少事来。
万一……他脑子飞快转了一圈,猛地爬起来,声音发颤:“不报了不报了!陈洛同志,对不住,那小子八成是跟家里怄气,躲哪儿玩去了。
我先走了,先走……”
话没说完,人已经转身跑远了。
陈洛望着那个仓皇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妻子还平坦的小腹——里头那个小家伙,今后的日子肯定比苟志民强上百倍。
上头有个盼儿子盼了十年的娘,四个做梦都想要弟弟的姐姐,再加一个长不大的闫酥月。
那小子一落地,嘴里就含着金钥匙。
可要是管教不好,将来闯的祸怕是要比苟志民还大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