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2/2)
她肚子里那个小家伙自然不会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该问什么——真要能开口,大概会问:一会儿要我学他,一会儿又不让学,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折腾了一个下午,到晚上七点整,所有菜终于全部码上了桌。
热气从盘子边缘升起来,裹着油香和烟火气,在灯下拧成一片模糊的白雾。
饭香刚在院子里散开,闫酥月那声“吃饭了”
还没落地,几个被圈在屋里的孩子就已经像弹起来的球一样冲了出去,争先恐后地挤到桌边,屁股刚挨上凳子,手就伸向了碗筷,生怕晚一步连盘子都看不见了。
小英平日里总端着个小大人的架子,可这会儿眼睛盯着桌上那些冒着热气的菜,喉咙也跟着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大半年家里的伙食从来没差过,可像今天这样,一桌八个菜,六个是荤的,素菜仅仅两盘垫在边上,连大人看了都觉得胃里翻腾。
陈振兴那几个老辈儿的人,虽说活了半辈子,但眼睛扫过那几桌菜的时候,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陈洛今天一共备了五桌,别说眼下这十几口人,就是再多添几双筷子也绰绰有余。
众人刚刚坐定,陈洛就站起来,脸上挂着笑,端着杯子朝四周扫了一圈:“爹、娘,哥、姐、弟,还有各位,都不是外人,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在座的有些知道内情,有些可能头一回听说,但不管怎样,过去这十年,是我亏欠了我媳妇儿。
今天这顿饭,就当是补她一点。
总之——谢谢诸位今天能来,陪她过这个生日。”
这话一出口,梁晓燕的脸像被火燎了一样,从脖子根红到耳尖。
她伸手拽了拽陈洛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快坐下吧,胡咧咧什么,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人笑话。”
“笑话什么?我疼我自个儿的媳妇儿,谁敢放半个屁?”
陈洛笑眯眯地坐回椅子上,扭头看见陈勇军正盯着他和梁晓燕看,立马板起脸:“你小子瞅什么瞅?吃你的。”
陈勇军:“???”
满桌子的人憋了一秒,紧接着哄的一声全笑了。
陈勇军脑袋瓜子转得快,几乎同时就反应过来了。
以前陈洛对他虽然说不上坏,但叔侄两个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今天这句话一砸下来,那层隔阂像是被人拿锤子敲碎了。
这小子不但没缩回去,反而把眼睛瞪得更圆了:“二叔,你疼二婶儿那是正事,我这叫学习,以后我也要做个疼媳妇儿的好男人。”
“小兔崽子,胡扯什么?你才多大点儿,就想媳妇儿了?”
坐他旁边的陈振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但脸上的褶子全挤成了笑纹。
林殊芳在旁边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自求多福”
,盯得陈勇军后脖子一阵发凉。
筷子刚抬起来,院子门口突然炸开一道粗犷的声音:“嚯——够热闹啊?看来咱们来得正好,小子,给没给我们留座儿?”
话音还没落,吴彬阳就带着黄国、周立民、杨诚跨进了院门。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四个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正是上次陈洛在市里见过的那两位领导。
市局办公室里,空气闷得像蒸笼,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几个人围在那个加急包裹前,互相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敢先伸手去碰那个棱角分明的纸盒。
“这东西从海关那边过来,居然没拆封?”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警压低嗓音,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那边的人不看里头装了什么就放行了?”
旁边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按流程得先过检,可这包裹封条完好,连个刀痕都没有。
最让我想不通的是,收件人写的还是咱们办公室的地址——邮包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怕人认出来。”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员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纸箱的侧缝。
他吸了吸鼻子:“里头没什么怪味道。
话说回来,港岛那边的同志要寄什么贵重东西,直接走内部渠道不就行了?绕这么大个弯子安排到我们这儿,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沉稳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围成半圆的人群,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都围着做什么?手头的工作做完了?那片区域的失窃案笔录整理好了?该跑的走访跑完了?”
他说话的语气不算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人群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散开。
有人低头走回自己的工位,有人假装翻找桌上的文件夹,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那些假装在写字的人——都时不时地往那个包裹上飘。
中年男人自己也没忍住,走到桌前,盯着那个用牛皮纸捆扎得死死的方盒子。
纸箱的棱角被胶带缠了七八圈,像怕里面的东西飞出来。
他注意到封口的缝隙里夹着一张纸条,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小截泛黄的纸张。
他伸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抽出来,还是不抽?眼下内地和港岛之间的通讯渠道本就紧张,上头刚明确过港岛回归的时间表,任何来自那边的物件都可能暗藏敏感信息。
万一纸条上写着什么不该看的,或者包 ** 身是个陷阱,那他一个人的好奇心就能把整件事推向深渊。
他缓缓缩回手,把视线从纸条上移开,转而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