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2/2)
楼根底下的冬青叶子泛着紫红色,沾了一层的灰。
车停在三单元楼下时,郭兆阳推开车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见二楼的窗户开着半扇,晾衣杆上挂着一件粉色的卫衣,袖子被风吹得左右摆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墙皮。
袖口上绣着的那只卡通兔子,是去年中秋他给小月买的礼物。
“她不知道我今天来?”
郭兆阳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局熄了火,柴油机的震动消失后,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晾衣绳被风拉扯的嘶嘶声。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郭兆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难以捉摸的东西。
“她不知道。”
陈局长说,“但我想她应该猜得到你快来了。”
郭兆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碎石子路硌得他的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远处的烟囱正往外吐着黑烟,在风里拉成一条扭曲的线,像一根把天地缝在一起的麻绳。
对面的黑色轿车停稳时,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余音还没散尽。
那扇车门被推开,下来的人随意整了整衣领,目光越过车顶,横在路中间的身影让他眉心微微一拧。”你这是玩哪一出?”
他声音里带着点有气无力的笑意,“整条路空得能跑马,偏巧卡在我前头?”
王青贵肩膀微微耸起又落下,嘴角勾了勾:“猜对了,专程来拦你,不对,话得改改——我是来接我姐夫的。”
“姐夫?”
郑文怀愣在原地零点几秒。
这事儿可真没听闻过。
王晴晴拜干亲那茬子事,没人往外捅过风声,他这里自然一片空白。
更何况眼前这人是大院里疯起来不要命的主儿。
郑文怀不是没摸过王晴晴娘家的底细,那些人的能耐,想让王青贵开口喊姐夫,简直是天方夜谭。
至于老郑家那边,一根独苗上上下下,姐姐妹妹一个没有,更别提什么姐夫不姐夫了。
车门那边又是一声响。
陈洛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一抹压不住的苦笑。”文怀,老王是冲我来的。”
噗——
郑文怀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他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瞳孔里全是拍不平的惊讶。
甩了甩头,一把扯过陈洛胳膊拖到路边,压低嗓子追问:“这账到底怎么算的?老王嘴里姐夫两个字,从哪儿论来的?”
陈洛笑着把经过交代了一遍。
郑文怀听完,眉毛一挑,恍然大悟,转脸望向王青贵,眼睛里泛起几分不正经的意味:“老王,既然你喊我哥一声姐夫,那我——”
“滚一边儿去!”
到底是穿开裆裤的交情,虽说郑文怀比他年岁小几岁,可同一个大院里滚大的坯子,王青贵扫一眼那张脸就知道那狗嘴里要吐什么粪。
话头硬生生被截断,他没好气地把目光移回陈洛身上:“原以为你得在那边窝上好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办完了。
上来吧,路上说说,什么情况?”
郑文怀被堵得胸口闷,等王青贵歇气的一瞬,冷笑着抢过了话头:“你知道个什么,我哥这趟下去,是我嫂子馋嘴,想弄点野味回来尝尝。
你让他交代什么情况?”
王青贵眼皮一翻,白了他一眼:“省省吧,这儿又没别人,装什么装。”
眼瞅着两个家伙嘴里又要迸火星子,陈洛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瞪了两人一记,声音往下压了压:“闹够了?有什么好闹的?一块儿走。”
说完,他转头对郑文怀补了一句:“我跟老王的车,你跟在后面。
中午我把那头大猫处理了,咱们吃顿好的。”
车头刚调过来,王青贵就忍不住扭过身子,后脑勺几乎贴上方向盘:“你俩刚才嘀咕啥呢?老虎?别跟我说你收拾那帮人的时候,还顺带弄了只老虎下来。”
陈洛往后一靠,椅背压出咯吱一声响:“那倒不至于。”
王青贵松了半口气,吐出一个“我就”
的音节,话还没落地,陈洛又开了口:“老虎是那帮闯进来的佣兵杀的,他们 ** 掉了,东西自然归我。”
王青贵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拢,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洛,连方向盘偏了都没察觉。
直到陈洛喊了一声“沟里”
,他才猛地一哆嗦,赶紧把车头拽回来,表情拧成一团:“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陈洛本来也没打算瞒他。
他把昨天半夜发生的事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哪个时间点听到枪响,怎么摸过去发现 ** ,老虎怎么躺在地上,血早已凝成暗褐色的块儿。
他说得平淡,王青贵却听得脊背发凉。
等话音落定,王青贵沉默了好一阵。
他不是没见过陈洛的运气,从这人还没翻身那会儿起,他就对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运势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