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2/2)
他记得那双眼睛,看人时瞳孔会微微收缩,像在审视一样东西的价值。
“李局长。”
陈洛站起来,把报纸折了两折夹在腋下,“打扰了。”
李斯源摆动了一下手。”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是贵客,我这门随时给你开着。”
他侧过身,朝走廊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办公室聊?还是找个清静的说话地方?”
办公室里飘着热水蒸腾的白气,李斯源把杯子推到陈洛手边时,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窗外电线杆上的麻雀被汽车鸣笛惊起,扑棱棱撞碎了午后黏稠的光线。
陈洛接过杯子时触到对方指尖的温度,笑着道了声谢,声音里带着砂纸打磨过的平整:“听说市里的工程队排期排到了年底,是不是得从外头找支队伍来搭把手?”
李斯源后槽牙咬了一下腮帮子里的软肉。
果然又是这套路——这人每次踏进建设局的门槛,十有 ** 怀里都揣着类似的话茬。
他眼角余光扫过办公桌左侧那摞审批文件,最上面那份的边角被阳光晒得微微卷起。
“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呼出一口长气,气流震得嘴唇发颤,“不过方案还卡在讨论阶段,具体怎么落地没定。
怎么,陈总有中意的队伍?”
陈洛左眼皮跳了一下,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裂纹,那痕迹是上个月搬家时磕出来的。
他说话时嘴唇先抿成一条线,然后才松开:“有人托到我头上。
本来没这心思,但对方三番五次找过来,就想着来您这儿探探口风。”
“哦?”
李斯源挑起眉梢,目光钉子一样扎在对方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桌角的订书机,“什么人能让陈总出面?”
他话里那根刺藏在棉花里,不仔细听根本觉不出。
建设局的审批章常年挨着座机,这人却宁可通过陈洛来递话——光是想到这点,李斯源就觉得后颈的皮肤在发紧。
陈洛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水面晃动的倒影上。
夏天午后的办公楼安静得像沉在水底,空气里弥漫着复印机墨粉和空调冷凝水混合的气味。
他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窗外蝉鸣淹没:“余广坤那帮人,您应该听过。
最近半年他们闹着要洗手上岸,小动作收敛了不少,还给社区搞过几次义务巡逻。”
李斯源的眉头拧了一下,拇指抵住下巴的凹窝又松开。
“他得了消息,找到我这儿想牵个线。”
陈洛手指沿着杯沿画了半圈,“但他那票兄弟底子太花,挂靠建设局程序上走不通。
所以他想让我挂个名,实际活儿由他带人干。
我想着——要是这事能成,街面上起码少了一半晃荡的闲人。”
说到后半句时他抬起头,目光和李斯源的对上,又很快移开,“当然,这事成不成都看您安排。
这次不行,下回赶趟也一样。”
李斯源盯着他看了三秒,窗框的影子在他脸上爬了半寸。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保温杯,杯盖旋开时发出轻微的气流声,热气裹着枸杞的甜腥味散开:“余广坤——”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咬得很重,像在嚼一粒砂,“那小子以前带人砸过东街的建材市场,我记得卷宗里还有他的笔录。”
陈洛那些话刚落地,李斯源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脑子里翻过各种可能,把陈洛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网都排查了一遍,甚至准备好了,不管是谁,他都要摆出公平竞争的架势,该怎么定就怎么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陈洛不是在替自个儿人捞好处,而是想把城里那帮地头蛇,连带着百来号游手好闲的混混,整个收编改造。
这一下,事情的底子全变了。
要是真能借这茬把余广坤那伙人彻底拉进来,对市里,特别是对他这个建设局局长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政绩,谁也不能否认。
更关键的是,这事拿到市里甚至省里,估计也没人挑刺。
李斯源这么想着,再看陈洛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听说过陈洛干过什么事,但真没一起共过事。
在吴书记办公室那回,也就是扫了一眼,连句话都没搭上。
他原以为陈洛跟别人差不多,现在才明白,是自己眼界太窄了。
这是个真把老百姓利益搁在心窝上的人。
难怪李斯源会生出这种念头。
新组的工程队得自己养活自己,顶多挂个市建设局的名头。
队里赚不赚钱,他这个局长还能心里没数?想着市里现有的两支工程队的情况,李斯源望向陈洛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
他站起来说:“陈洛同志的意思我明白了。
这事我会亲自报给吴书记,你回去等消息就行。
毕竟现在还没定论,具体怎么搞得开会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