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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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他右手猛地拍上自己脑门,啪的一声脆响。
他抓起听筒,手指头在拨号盘上飞快地转。
另一头,档案室的门被王青贵一把推开。
他对着管理员直截了当地开口:“二十多年前的,都搬出来。”
红旗公社陈家村的卷宗堆到桌面上,他的手指头蹭着泛黄的纸页,一份接一份地翻。
陈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从市局大门出来,脚底板踩着柏油路,一步一步地朝前蹭。
本打算晃到学校门口等孩子放学,可两条腿像有自己的主意,等回过神时,招待所的招牌已经戳在头顶上了。
更让他喉咙发紧的是,他刚站定,就看见一个女人拎着塑料袋从街对面走过来——宋小丹。
二十多年的日子把她的脸刻出了沟壑,可陈洛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记得很清楚,十三岁那年她离开的时候,自己已经会记事了。
他那时候跟陈振营好得像亲兄弟,陈向东两口子见了他就皱眉,所以他大半日子都赖在陈振营家里吃饭、睡觉。
宋小丹给他缝过破了的裤腿,往他碗里夹过肉,那些事他一件都没忘。
宋小丹也停住了脚步。
她眯着眼看了几秒,塑料袋在手里晃荡着,嘴角先是一僵,随后慢慢往上弯。”小落?”
陈洛点点头,咧开嘴笑了:“婶儿,身体还硬朗吧?”
话音刚落,宋小丹的眼眶就红了。
她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可伸到一半就顿住了——她只有一米六,眼前这个大小伙子快有一米八五,她的胳膊根本够不着。
她尴尬地抽回手,指尖在空气里缩了缩。
陈洛弯下了腰,把脑袋凑到她跟前。
宋小丹的手抖得厉害。
她的指尖碰到他头发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肩膀开始抽动。”小落长大了,”
她哑着嗓子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婶儿都够不着了。
真好。”
陈洛没抬头。
招待所门口的穿堂风擦着他的后脖颈吹过去,带着一股尘土和熟食摊混在一起的味儿。
他的腮帮子绷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手碰上他头发时,指节处的硬茧刮过头皮,像砂纸蹭过树皮。
陈洛咧开嘴笑了:“婶儿,您这话说的,小时候我可没少喊您娘,现在想反悔可来不及了。
您要是够不着,我蹲下不就成了?保管听您的。”
宋小丹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三秒,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拿手背蹭了蹭眼角,那里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是婶儿糊涂了。
小落,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是不是惦记小营?”
陈洛愣了一瞬,摇了摇头:“也不是。
就是今天想起件事儿,得跟你们说一声。
后天我儿子满月,婶儿您得带着小营早点过去,我还指着他帮忙张罗呢。”
“满月?”
宋小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目光从头到脚扫过他,“小落啊,小营是让人耽误了,结婚才这么晚。
你这好好的,怎么也拖到这时候?孩子才一个月……”
眼看她又要絮叨起来,陈洛赶忙截住话头:“婶儿,不是您想的那样。
前面还有四个闺女呢,大的都九岁了。
这个是小子,上个月刚落地。”
宋小丹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拍大腿:“你看看我,光顾着说话了。
走,跟婶儿回屋坐,咱们屋里慢慢说。”
话音刚落,她已经攥住了陈洛的手腕。
那些硬茧贴在他皮肤上时,陈洛心里突然堵得慌。
记忆里的宋小丹,手指柔软得像春天的柳条。
那时候她还住在村里,下地干活归干活,可家里的饭菜衣裳全是他叔陈振营的爹包揽。
陈洛记得她最爱捏自己的脸,那双手又嫩又暖,带着皂角的味道。
如今隔着十几年光阴,那双手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影子。
每根手指都像被岁月磨过无数遍,骨节粗大,掌纹深得像刀刻。
就算上了年纪,也不该粗糙成这样——除非是经年累月的苦力活,日复一日地磋磨。
但凡家里男人懂得疼人,女人的手不会是这个模样。
陈洛想起云翠去世前的样子,宋小丹比云翠小了快十岁,可现在看过去,两人站在一起怕也分不出年纪差。
眼前的宋小丹身形消瘦,脸颊凹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活力。
那句拒绝的话已经顶到嗓子眼,又被陈洛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可以对陈振营甩脸子,可对着宋小丹,他说不出半个“不”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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