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2/2)
陈振营看着陈劲转身往回走的背影,脑子嗡了一下,紧跑两步追上去:“小劲,怎么不去了?那边人那么多,咱们不去搭把手?”
陈劲嘴角抽了两下,回头望了望那群被陈洛领着朝这边走来的身影,压低声音:“你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吗?”
陈振营摇了摇头。
他哪里清楚这个?吴国、周立民、王青贵这三个人的身份他已经摸清了,在他看来,吴国这个市局局长就已经是顶了天了的人物。
难道那群人里还有比局长更厉害的?
这也不能怪他眼界窄。
别说八十年代了,就算再过几十年,普通老百姓这辈子能见着的最大的干部,顶多也就是乡镇书记。
县里的领导面孔,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模糊的。
陈振营虽然也在厂里上过班,可他见过的最高领导就是厂长,再往上就是公社副书记了,连书记长啥样都没瞧过。
陈劲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走最前头、跟咱哥并肩的那个,是市里的书记。
他身后那些,是市长和副市长。”
陈振营的瞳孔骤然收缩,后半个字都听不真切。
耳膜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书记”
和“市长”
两个词在脑海里反复撞击。
他的脖子僵硬地扭转,目光越过肩膀向后扫去。
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他清楚记得,那个堂哥曾经蹲在河堤上教他怎样顺着水纹找鱼窝,又或者赤着脚丫踩在泥巴里,踮起脚尖去够槐树上的鸟蛋。
可此刻那个身影,却让他感到陌生的可怕。
院子里的喧嚣似乎与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陈洛已经领着吴书记一行人走向主位,脚步沉稳得不像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转身退回到家属院门口时,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陈振营脸上多停留一秒。
人流陆续涌入。
厂里的厂长、书记们排着队,徐建国的身影夹在其中,手里拎着两瓶酒。
王青贵站在陈洛右手边,手指不安地搓着裤缝。
当又一辆车停在巷口时,他猛地拽住陈洛的衣袖。
“这下坏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桌子全满了。
后厨那边说,备的菜顶多再撑一轮。”
陈洛的眉头皱了一下,旋即又松开。”今天这日子,总不能把送礼的往外推。”
周立民和孙国正从东边快步过来,额头上沁着汗珠。”怎么了?”
“人比预想的多了一倍不止。”
王青贵指了指那些还在往院里涌的人影,“家属院就那么几户人家,满打满算二十桌,可现在光是孩子就得占十三四桌。”
周立民愣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孩子?”
“别忘了今天是周末。”
王青贵的语气带着无奈,“我估摸着,就算一桌挤十个,也得打点桌。”
孙国正和周立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陈洛。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挑什么日子不好,偏挑了个周末。
他们倒不是不明白陈洛的用意,只是没料到除了厂长和书记,那些副厂长、部门主任也全都带了家眷。
这些人不该来凑这份热闹。
可现在这么乱哄哄的场面,撵谁走都不合适。
陈洛的名声要是传出去“赶客”
,省里今年的英模评选就得泡汤。
市里那些领导要是知道了,非得掀桌子不可。
沉默了片刻,孙国正叹了口气。”要不先请吴书记说两句。”
“也只能这样了。”
周立民点头,话音里带着无奈。
王青贵的手指在袖口里悄悄拨弄了两下,眼睛盯着虚空中某个并不存在的点,过了片刻才开口:“满打满算的话,还得再摆五六张桌子才够,只是每张桌子边上怕是要挤一挤,多塞几条长凳。”
陈洛没接话,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忽然问:“要是让每家大人怀里再兜一个自家的小崽子,桌上是不是能少占几个座?”
这话像根火柴扔进了干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