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2/2)
,像个信号。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像从高处摔下去一样,一屁股砸在地上。
地板砖的凉意从裤管爬上来,他愣愣地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我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偏偏老天爷不让。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手指 ** 头发丝里拽着,心里像塞满了碎玻璃。
陈洛已经走远了。
他耳朵里还留着刚才那番话的回响,后脑勺的神经一跳一跳地疼。
那两个来领 ** 的人到底是谁?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或者是其他人来?他连敌人的面孔都认不出来,甚至连该警惕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那个草堆里的东西,那两具 ** ,那个在院子里战战兢兢的弟弟,所有线索都缠在一起,拧成一根绳套,正慢慢收紧。
家属院的铁门推开时发出一声尖叫。
他刚迈过门槛,一个影子从旁边的阴影里弹出来,贴着墙面直冲到他跟前。
“怎么说?”
王青贵的脸几乎要撞上他的下巴。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
陈洛身体里的肌肉几乎同时绷紧,手臂蓄着一股力道,差一点就要从肩头甩出去。
他能在零点几秒内把这人的下巴卸掉,把他的胳膊拧断,让他蜷在院子里哭嚎。
好在最后那一刻,他看清了那双眼睛——王青贵。
一股火气蹿上来。
他没有回答,抬腿就是一脚,鞋底结结实实地踢在那人小腿上。”你 ** 能不能别像个鬼似的跳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淬着火,“刚才我要是没忍住,给你来个铁山靠,你现在已经在医院里了,你信不信?”
王青贵的脸白了一瞬。
他见过陈洛动手的样子——那回在巷子里,三个混混围上来,陈洛只用了两秒钟就把最壮的那个摔在地上,膝盖顶住后颈,那人的脸贴着地面,连喊都喊不出来。
那还是陈洛留了手的。
要是刚才那一招真使出来,他这身骨头架子怕是得散上半个月。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把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凌晨的村落气温已逼近冰点,十一月的夜风裹着干燥的沙砾拍打土墙。
梁志文刚从村外巡逻回来,衣领上结了一层白霜,呼出的热气在面前凝成短暂的白雾。
他绕过磨盘时,余光瞥见麦场边的草垛上蜷着个人形轮廓,风吹动干草,露出半截浅色的布袍。
他停住脚步,眯眼看了几秒,随即加快步子走过去。
草垛底下散落的秸秆被压出一个凹陷,一团僵硬的影子缩在里面,像被丢弃的旧棉被。
待到近前,梁志文弯腰伸手拨开那人脸上的草叶,触碰到的皮肤冰得他指尖一缩,再细看——是个年轻姑娘,眉眼轮廓带几分洋气,头发偏栗色,脸型窄长。
夜色里看不清她睁没睁眼,但胸口微弱起伏的动静让梁志文松了口气。
他抬头望了望四周,巡逻队的人已经走远了,村口那条土路上空空荡荡,只有房檐下垂着的干辣椒在风里轻轻摇晃。
按理说这个季节不该有陌生人出现,尤其是这种长相……他把手掌放在那姑娘额头试了试温度,触感像摸到一块从地窖里刚取出的石头。
再摸她手腕,脉搏跳得还算清楚,只是慢。
“醒醒。”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没反应。
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是不动。
梁志文犹豫了两秒,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裹住她上身,自己只剩一件单薄的绒衣,立刻打了个哆嗦。
他蹲下身,用胳膊把她上半身撑起来,连拖带拽地往自家方向挪。
这姑娘身上有股混合着尘土和某种花香的味道,头发里夹着几片干枯的草籽,沾在他袖口上。
推开院门时屋里灯还亮着。
梁志文把人放在灶台边的长凳上,往炉膛里塞了几根劈柴,火苗很快窜起来,映得墙面泛红。
他倒了半碗热水,托着她后颈慢慢喂下去,一小勺一小勺,大部分顺着嘴角淌到衣领上。
过了大约一刻钟,那姑娘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眼皮颤了颤,没能完全睁开,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抓了一把,像是想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梁志文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头,在桌上摊开的巡逻记录本背面写下几行字:女,约二十岁,身高一米六上下,衣料是南方工厂常见的细棉布,但裁剪方式不像本地裁缝的手艺。
后腰位置似乎缝着一个夹层,摸起来硬邦邦的,但隔着衣服没敢细翻。
他搁下笔,把本子塞回抽屉,起身又往炉子里添了块煤。
火光照亮灶台上放着的半袋玉米面,还有一搪瓷缸昨天剩下的煮南瓜。
他伸手试了试那人额头的温度,比刚才暖和了一点。
外头的风把窗纸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门闩吱呀响了一声。
梁志文侧耳听了片刻,确定只是风声,才把视线重新落回那个蜷缩在长凳上的身影。
桌角的闹钟滴答走着,指针刚过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