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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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十平米的饭店大堂,三道目光像三条绷紧的橡皮筋,哪头松了都会弹回去。
陈劲从账本后站起身,皮鞋底蹭过方砖缝。
他伸手挡在林殊芳身前,压低嗓门说了句什么。
那斤肉还没化冻,躺在白铁盘里反射昏黄灯光,肥膘部分泛着冷霜。
后厨灶眼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锅里只剩半勺炒青菜的汤汁。
“肉能给谁?”
左边那拨人里走出个矮个子,袖子卷到肘弯,手臂上青筋像蚯蚓。”我们进门早三分钟。”
“早顶屁用。”
右边拨里有人冷笑,粗瓷碗往柜面上一搁,碗底磕出闷响。”谁先付钱谁吃。”
林殊芳掀开隔板走进后厨时,刀砧板上那块五花还沾着碎冰屑。
她指尖触到冻肉表面,毛孔因低温骤然收紧——这块肉是昨天卤水桶漏捡出来的,本该算损耗报上去,却卡在冰箱夹层里没人发现。
外头两拨人的声音隔了堵墙传进来,夹杂陈劲反复解释“今天肉联厂没发货”
的声调,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
最后是林殊芳抱着砧板走出来,菜刀剁进槐木台面时震翻了盐罐。
白花花的盐粒洒在红塑料台布上,她没去捡。
刀尖挑起那块五花,当众切成拇指厚的肉条。
“一人一炒。”
她声音不高,后厨风机嗡嗡作响时,那五个字像落进棉花垛。”半斤收半斤的钱。”
钢盔堆里有人猛地拍了下大腿。
油腻的桌面上,搪瓷缸子哐当碰在一起,溅出的茶水洇湿了粮票边角。
陈劲掏出皱巴巴的账本,蘸水笔在“损耗栏”
划了道黑杠。
那块肉最终炒出两盘油亮亮的菜,酱油和糖色裹住每根肉条。
左边那拨人扒饭时把筷子 ** 碗底,右边那拨往桌上吐了两根细骨头。
林殊芳站在柜台后,看着四只脏手套同时伸向辣椒碟——没人再提肉量的事。
窗外日头偏西,棉纺厂方向传来放工的汽笛。
饭店横梁上的灰絮在光柱里浮动,后厨铁锅残留的焦糖味混着烟味,在柜台前慢腾腾盘旋。
林殊芳把算盘珠归零,陈劲蹲在门槛上划火柴点烟,火柴杆折断的脆响像夜里的树枝。
后厨传出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原本还算平稳的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两拨人几乎同时扯着嗓子朝林殊芳吼起来,有人直接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票子拍在桌上。
要是搁几十年后,一斤五花肉足够结结实实地烧出两份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可在这个年代,一斤就是一斤,锅铲翻下去连汤汁都只能勉强挂满碗底。
少了哪一桌的量,这间铺子的招牌就算是砸在地上了——街坊邻居们嘴碎,用不了三天就能传出“陈记饭店缺斤短两”
的风声。
林殊芳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她强压着冲进厨房把那个愣头青帮厨拎出来骂一顿的念头,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笑:“两位大哥,两位大哥先听我说——”
两帮人虽然谁也不肯退让半步,但到底还认得站在柜台前的这个女人。
陈洛的亲嫂子,这话是实打实的,轻慢不得。
于是吵闹声勉强压了下去,几双眼睛带着火气盯过来。
林殊芳松了口气,喉头那股腥甜感才算压下去:“后厨就剩一斤肉了,你们都知道,咱们这儿一份红烧肉得八两才能出锅。
做两份肯定不够。
两位大哥都是钢铁厂的,要不这样——我给你们匀一匀,一家一份,成不成?”
右边那个瘦高个儿当即撇嘴,嘴角的烟卷抖了抖:“嫂子,要是旁人开口,咱二话不说就让了。
可他?今儿这份肉,我非得端走不可。”
他身后三个工人跟着起哄,桌椅板凳被推得吱呀响。
林殊芳皱了皱眉。
她来市里日子不长,这两拨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梁子,她摸不清底细,但眼下这架势,显然不是她打个圆场就能糊弄过去的。
还没等她想好下一句,左边那个国字脸的壮汉已经冷笑了:“刘广立,你狂什么?你当老子能跟你匀?”
说着转向林殊芳,“嫂子,今儿不是不给你面子。
我跟这老小子的仇,解不了。
这事儿没商量。
不过你也别为难——等会儿再有客人进来,这一斤肉我让给他,谁都不落着。”
林殊芳嘴角抽了抽,干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两位?”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笑也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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