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2/2)
她们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一截,扎着马尾的、梳着辫子的、头发乱糟糟的,全跑在最前面。
梁晓燕跟闫酥月一人拽着个小煜兴的手,嘴里不停地喊“慢点儿慢点儿”
,但声音已经被小孩儿的笑闹声淹没了。
陈洛走在最后头,手上挂着三四个包裹,有些吃力,走路的节奏却很稳。
白教授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她松开老伴儿的手,脚步发颤却一步不落地迎上去。
文巧芝叫了一声“妈”
,然后就不动了,郑严军这才松开了她的胳膊。
最出乎意料的是小志忠。
这孩子前几天还在家里嘟囔“姐姐坏”
“不喜欢姐姐”
,可这会儿,他甩开王晴晴的手,小腿儿蹬得飞快,朝那四个奔跑的身影追了过去。
他跑得歪歪扭扭,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像是在叫名字,又像是在笑。
站台上方的喇叭忽然响了,播报下一趟列车进站的信息。
灰尘在斜阳里飘起来,裹着铁轨和汗水的味道。
陈洛放下包裹,抬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每个人的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到跑在最后面的那个小姑娘身上——她的辫子散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鼻子尖儿泛着红,嘴里喊着“姥爷”
他弯下腰,把包裹重新拎起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郑严军那一行人也跟着往前赶。
四九城的火车站,人挤人,尤其是这几年经济一放开,外地来讨生活的人一窝蜂往这儿涌。
作为国家的门面,这地方务工的人多得离谱。
人一多,乱子就跟着来。
虽说巡逻的公安不算少,可这年头街上还没装上摄像头,那些偷包的、拐孩子的,藏得比老鼠还深。
一个不小心,不是丢钱就是丢人——对,真真切切的“人”
就没了影。
所以他们几个眼睛一刻都不敢松,死死盯着那几个孩子的背影,生怕眨个眼的功夫就出了岔子。
好在出发前他们已经想到了这层,专门带了警卫员过来。
有这些人在旁边护着,就算真有人敢伸手,也能第一时间给摁住。
跑了几十秒,小志忠终于跟那四个丫头碰上了头。
脸还没看清,小英一巴掌就拍在他肩头上,声音脆生生地问:“小忠,在家听娘的话没?有没有惹她生气?”
那一巴掌落下来,肩膀上的力道让这小子原本因为久别重逢而忘了四个姐姐有多“凶”
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
那些年被她们支配的恐惧猛地涌上心头,他小脸刷地白了,慌忙摇头:“没……没有,小忠可听话了,娘可喜欢我啦。”
小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搭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不错不错,继续保持,听见没?以后姐姐们就跟你们住一块儿了。
你要是不老实,小心屁股蛋子给你打成八瓣。”
“哇——”
小志忠嘴一瘪,哭声刚冒出来,欣欣的脸就凑到他跟前,眼神凉飕飕的:“你再哭一个试试?”
“噶?”
他当场傻了眼,那一声哭嚎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吞了回去。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跃跃欲试的四姐彤彤,瘦小的身子一软,噗通坐到了地上。
可还没等彤彤开口,他又手脚麻利地爬了起来,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我没摔倒。
姐姐,我会听话的,真不哭了……”
大人们站在一旁寒暄了几句,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几个孩子身上。
看着那小家伙被四个闺女治得服服帖帖,陈洛和梁晓燕一脸无奈,闫酥月倒看得津津有味。
她正想凑过去凑个热闹,余光扫到拽着自己的小煜兴,那小子正笑得没心没肺——这小东西,该不会以为小英她们四个收拾完小志忠,就轮不到你了吧?
梁晓燕虽说这话已经念叨过好几回,可这会儿还是有点尴尬地看向王晴晴:“晴晴啊,小英她们……”
梁晓燕嘴里刚蹦出几个字,王晴晴就像猜中了剧本似的,抬手截断了她的话音:“姐,别念叨了。
小英她们肯管小忠,那是好事儿,表姐弟之间亲近着呢,出不了岔子。”
程温华站在一旁点头附和:“你这四个闺女,乖巧懂事,知书达理,她们管着小忠,是把他往正道上领。
你看小忠那张脸,嘴上挂着怕,脚下却没挪窝,也没想去告状,说明这孩子打心眼里喜欢这四个姐姐。”
热闹的对话声在院子里打转,文巧芝却径直走向陈洛。
她拼命压住呼吸,手指尖还是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壮实了,也俊了,真好……”
她盯着眼前这个喝过她奶水长大的青年,嘴唇微微发颤。
陈洛早几年前就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可真当这个妇人站在面前时,胸膛里还是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