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1/2)
你吃快些,粥凉了就腥气了。”
她转身时,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在附和这个决定。
梁晓燕起身时膝盖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她往掌心哈了口气,白色雾气刚成形就被风吹散。
走廊尽头的铁门框结了一层薄霜,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立刻传来刺痛的冰凉感。
老家的冬天比这更冷,零下二十几度的日子她过了二十年,可那种冷是干冷,裹紧棉袄就能扛过去。
这里的冷不一样,湿气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
她缩着脖子往屋里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长安街东侧的广场上,闫酥月把车停在一棵掉光叶子的梧桐树旁边。
她熄了火,拔出钥匙时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后座挤成一团的七个脑袋同时转向她,八只眼睛亮晶晶的,像冬天早晨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
“排好队,一个一个下。”
她拉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后排几个孩子缩了缩脖子。
她弯腰从座椅底下拽出一卷拇指粗的麻绳,绳子表面磨得发毛,带着股干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六岁的煜兴第一个蹦下车,鞋底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仰起脸,鼻子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股一股往上冒。
志忠跟在他后头,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下巴缩进领口,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剩下两个更小的孩子被闫酥月一个一个抱下来,脚一沾地就往煜兴身边贴,像四只挤在一起取暖的麻雀。
小英把车门的滑轨推到底,金属摩擦声沉闷而短促。
她转身时马尾辫扫过肩头,脖颈处露出一截麦色的皮肤,十几岁的女孩子身形已经抽条,站在一群小孩中间显得突兀。
小玲跟在她身后,两只手互相搓着,指甲盖泛着青白色。
欣欣把绳子拎起来掂了掂,绳索的重量让她手腕往下沉了一寸。
她撇了撇嘴,牙齿咬住下唇,眼里全是抵触。
彤彤站在她旁边,九岁的个子比欣欣矮半个头,同样被那条麻绳缠住腰间,她使劲跺了两下脚,鞋底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多大的人了还要拴着。”
欣欣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风把她的尾音扯碎,散在空气里。
闫酥月没接话,蹲下身检查煜兴腰间的绳结。
她的手指粗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垢,那是常年修理机械留下的痕迹。
绳结打得紧,她用力扯了两下确认不会松脱,又用指甲掐了一下绳头,确保没有起毛的地方。
四个小孩的绳子被串联到她手里,她站起来时膝盖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就像掰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小英和小玲各自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欣欣和彤彤腰上。
欣欣扭了一下身体,绳结勒住棉袄,在布料上压出一道凹痕。
彤彤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上的碎石子,石子滚动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现在出发。”
闫酥月把手里的绳子往手臂上绕了一圈,绳圈勒进她的毛衣,在手腕处压出一道红痕。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四个小孩被绳子扯得踉跄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
煜兴跑了两步追上她的腿侧,小短腿交替得飞快,棉裤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欣欣站在原地不动,绳子绷直后在腰间勒出一圈明显的轮廓。
小英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绳子的拉力让欣欣身体前倾,她咬住后槽牙,脸上的肉绷紧,最后还是迈开了步子。
彤彤跟在她旁边,两个女孩子并排走着,间距始终保持半臂,谁也没看谁。
广场上的地砖有些松动,踩上去会翘起一角,发出咔哒的响声。
一只灰白色的鸽子从他们头顶掠过,翅膀扇动时的气流擦过煜兴的发顶,他仰头去看,脖子仰到最大角度,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鸽子落在十几步外的一个垃圾桶边缘,歪着脑袋啄食桶沿上的油渍。
闫酥月带着七个孩子穿过广场 ** 的空地,朝南边那排白色帐篷走去。
帐篷顶上积了一层灰,布面被风吹得鼓起又塌下,发出沉闷的扑扑声。
几个帐篷入口处挂着塑料布帘,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亮堂堂的光线。
四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从他们刚才停车的地方拐出来,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广场上空灰白色的天光。
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渍浸得发软。
他们的目光穿过来往的人流,落在闫酥月的后背上。
她后背有一块补丁,是深蓝色的布料缝在灰绿色棉袄上,针脚粗糙,走线歪歪扭扭。
煜兴跑在她左边,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他的左手攥着绳子,右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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