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2/2)
后来是警卫员把人送到火车站,才算彻底上了路。
五天后,申城码头潮湿的风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陈洛笑着握住迎上来的闫晓天的手,指节用了点力:“你怎么跑来了?公司那边闲得慌?”
闫晓天那张脸拧成一团苦瓜,抓着陈洛的胳膊不肯松,嗓子里挤出哭腔:“小落,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吃?”
陈洛愣了愣,抬手碰了碰他额头,指尖觉得温度正常,眉头却拧起来:“没烧啊?怎么满嘴胡话?出什么事了?”
闫晓天嘴角抽了两下:“前几天你让我把手里那些日元全换成美元,昨天账面上走完了。
你知道折腾出多少吗?三亿一千多万。
你拿一千多万人民币,几年功夫翻了三十倍……”
陈洛这才明白过来,点点头:“后来不是让你们接着买了吗?你们也捞了不少吧?”
闫晓天眼泪都快掉下来:“捞是捞了,可跟你一比,那就是蚊子腿。
我这肠子都悔青了,当时怎么就没咬着牙跟你一起干?”
他想起陈洛当初刚动手买日元那阵子,要是自己豁出去跟着押一把,闫家的底子少说得翻个十来倍,什么港岛那帮老牌家族,全得在他面前矮三分。
好半天,闫晓天才把那口闷气压下去,舌根泛着苦:“你真不打算把钱换回来?那么大一笔扔在外面,多少有点悬……”
陈洛轻笑一声,摇了头:“还不到时候。”
闫晓天眨着眼,满肚子疑问盯着他。
可陈洛没接那目光,视线越过他肩膀,落在码头边上正朝工人挥手比划的梁晓燕和闫酥月身上,那俩人正盯着行李往船上码。
他心里明白,这话没法跟闫晓天明说——现在美元兑人民币才不到三块,等到九五年那会儿,这数字得爬到八块多接近九块去。
再说了,这年头一超独大的局面里,手里攥着美元,走哪都顺当。
这次跑到港岛来,除了躲开内地那些甩不脱的麻烦,更重要的是要把美股账户开出来,好去大洋那头收割一把。
不过他心里早打定了主意,那种一锤子买卖没啥意思,他要的是攥在手里慢慢养。
码头边的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陈洛把烟头摁灭在护栏上,目光扫过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他脑子里盘算的还是那些前世在境外翻云覆雨的财团——眼下这些名字还藏在暗处,有的连雏形都没长出来,正是伸手摸一把的时候。
有人提过外资企业不让华人持股。
他倒没想过要捏住谁的命脉,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做生意不是那块料。
脑子里转的念头很简单:趁现在股价还趴在泥里,买点票子搁着,等那些公司市值冲到天上去的时候再抖手抛干净,就这样。
“哥,我们好了——”
闫酥月的喊声从码头边飘过来,嗓子里夹着压不住的高兴。
她拽着梁晓燕的手,两个人踩着跳板往船上跑,步子踩得木板嘎嘎响。
陈洛和闫晓天对看了一眼,嘴角都动了动,迈步跟上去。
这船是闫家自己的,甲板上站的都是闫家的老人,倒不用操心那两个姑娘的安全问题。
陈洛脚跟刚踏上跳板,眼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像是从空气里直接长出来的。
他顿住步子,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苍蝇上去都得打滑。
陈洛偏头看闫晓天,闫晓天愣了两秒,摇头,意思是没见过。
那人冲两人伸出手,嘴角挂着一团和气:“陈先生,闫先生,您二位好。
我叫吕向,负责陈洛先生日常事务的助理,从计划经济部过来。”
陈洛脚跟钉在跳板上,眼睛慢慢眯起来,嘴角扯了一下:“市场经济部?”
吕向连忙点头,动作里带着点急切:“对对对,市场经济部。”
陈洛嘴角往上翘了翘,但那笑没到眼睛里:“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这件事我会打电话去上面核实,要是你敢糊弄我,后果你清楚。”
他说话的语气平得像是聊天气,但吕向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盯上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那里什么汗都没出,嘴里应道:“是,陈先生随时可以查证。”
陈洛这才冲闫晓天点点头,两个人前后脚上了船。
吕向跟在后面,胳膊下意识夹紧了怀里那只公文包,喉咙里压下一口无声的气。
可一想到上边交代的那些话,他眼底又亮了一下,像是夜里被风掀开的火柴光。
对面礁石上,郭兆阳把屁股坐成一块千层饼,嘴里叼着烟,烟雾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身边围了五六个年纪相仿的家伙,全是闫郭两家的附庸子弟,家底不算厚,但凑一块儿也是一股劲。
这帮人都是郭兆阳和闫晓天一手一脚带出来的,忠心这块儿,不用掂量。
再往码头这边挪五十米,十几个面色绷紧的年轻人站成一排,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水面上。
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柏油码头的地砖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鞋底都软了几分。
一个年轻人抬起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看了一眼毫无遮挡的太阳,终是忍不住把手里的扇子扔在脚边,站起身走到郭兆阳身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