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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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晓芝记得自己去年带一班时的滋味。
压力像梅雨季的湿气,无孔不入地渗进骨头缝里。
她看着闫酥月的侧脸,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抄教案的小姑娘,如今坐到了同一张办公桌前。
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别硬撑。”
闫酥月转过脸来,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小芝姐,数学课我还是能拿得住的。”
她说话时嘴角有笑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当当地落在空气里,“这么多年练下来了,出不了什么乱子。”
黄晓芝的肩头松了松。
她伸手拍在闫酥月肩上,手掌落下去时带了力:“第一次当班主任,门道多。
遇到拿不准的,来问。
需要搭把手的,别憋着。
姐在这儿。”
“您放心好了。”
闫酥月侧过头,视线落在黄晓芝脸上,“我什么时候是那种闷着头自己扛事的人?别到时候嫌我烦就行。”
办公室里笑声滚过地板砖。
旁边那女孩看着她们,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羡慕。
但一想到再过四十分钟自己就要走进教室,指尖就凉了半截。
她七月刚走出水木大学的校门,八月就被导师塞进了附中。
椅子还没坐热,教案本上的字迹还在发干,她就要面对几十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学生。
平日里她能跟人咋咋呼呼地开玩笑,可骨子里比针眼还小。
站在讲台上的事,光是想一想,胃里就开始泛酸。
要是搁几十年后,她还能犹豫。
但在这个年代,铁饭碗比什么都瓷实。
老师这个行当本来就吃香,更何况是水木附中——亲戚邻居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爸两个月前把流水席摆了三天,花出去的钞票差不多是两年的工资。
桌椅板凳抬进抬出,鞭炮碎屑扫了又扫。
要是她这时候敢说一个“不”
字,她爸真能把她腿打断。
指尖无意识地翻着教案本的边角,纸张发出细碎的响声。
闫酥月注意到那女孩的呼吸节奏变了。
她停住话头,朝黄晓芝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到那张桌前,椅腿在地砖上拖出轻微的声响。
她坐下来,低头凑近那女孩的耳畔:“小茹,心里头在打鼓?”
小茹的耳根子烧得发烫,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淡粉。”酥月姐,我跟你交个底——现在心都快撞破喉咙了。
以前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我都能抖成筛子,现在要独自面对几十双眼睛,我怀疑自己能直接瘫讲台上。”
闫酥月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连着“呸”
了几声,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胡咧咧什么?什么瘫不瘫的?开学头一天就得讨个好彩头,你也跟着吐两口,把那些晦气词儿全吐干净。”
小茹眨了眨眼睛,懵住了。
眼前这个从港岛来的富家女,居然信这个?过去两个月里,“闫酥月”
三个字几乎天天在她耳边炸响——头一年当老师就把班级数学平均分拽高了三个档次,接着一路飞奔,今年高考,她带的那届学生几乎包揽了全市前三百名。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人就是她心里挂着的神像。
可此刻,看着这个满眼担忧、像姐姐一样絮叨的人,那层神像的漆皮哗啦啦往下掉。
原来酥月姐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会为这种小事揪心。
来之前她还担心会碰上那种端着架子的豪门大 ** ,现在这点顾虑倒像清晨的雾,全散了。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后,小茹红着脸也“呸”
了两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姐,这下行了吧?”
闫酥月这才满意地点头:“这才像话。
咱们是来教书的,又不是去拼刀子,说什么瘫不瘫的?往后这种话一个字都不准提,听见没?”
“诶,记住了。
我就是紧张,那不过是个比喻,姐,你是不是太较真了?”
“比喻也不行!”
闫酥月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语气放软了:“再说,你有什么好怕的?你是站在讲台上的人,他们坐在底下。
要慌也该他们慌——你出了岔子,有我们兜着;他们出了岔子,你可有资格训他们。
所以把胆子撑大些,就当是和一帮朋友闲聊。”
小茹一个劲儿点头,像啄米的鸡。
道理她全明白,来报到前不知道多少人拿这些话填过她的耳朵,可心里的那道坎儿,得靠时间一点点磨过去。
闫酥月一看她这敷衍的样子就知道这丫头根本没听进去,或者说,耳朵早被类似的话磨出了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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