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2/2)
外头的舆论压力顶多算次要。
真正卡住他喉咙的,是里头躺着的那位病患。
侧脸的线条透着股莫名的既视感,像极了记忆深处某页泛黄的旧照片。
可大脑里的检索进度条卡在关键节点,死活读不出文件名。
他暗自揉了揉太阳穴,满脸写满黔驴技穷的烦躁。
正愣神间,某个熟悉的姓氏突然撞进思维盲区。
他脊背瞬间绷直。
老侯家的千金?
侯素娟。
念头落定的刹那,眼皮不受控地掀开一条缝。
目光越过门框,投向里头暖烘烘的内室。
长辈絮叨的声音混着亲昵的安抚,听得真切。
他硬生生收回迈出去的半步。
关起门来的一亩三分地,轮不到局外人跨门槛。
再熟也是客串角色,分寸感必须拿捏死。
心思还没理出个头绪,眼角余光突然逮到一抹鬼祟的影子。
廊柱拐角处,半个脑袋正往外探。
陈洛脚步一顿,转头锁定目标。
视线交汇的零点几秒内,脑子里迅速比对了一遍脸谱。
认出来了。
白**排妥当的那个怪老头,破烂侯。
他怎么会摸到这地方踩点?
答案不用猜,绝对跟里头那位大**扯上关系。
逻辑链条瞬间闭环。
他不再耽搁,踩着地砖直扑那道黑影。
“老哥今天转悠到这偏僻角落,图什么呢。”
被撞破行踪的人浑身一哆嗦,眼珠子疯狂乱转。
动作完全没过脑子,枯瘦的手指一把扣住陈洛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拖着人就往消防通道挪。
压着嗓子挤出半句话。
“风口浪尖上憋住气,紧跟着我走。”
老家伙没了先前那份游刃有余的派头。
脊背微驼,眼神躲闪,活脱脱像个挨了训的稚童,又或是被自家闺女生生捅了刀子的心酸长者。
陈洛瞥见这副光景,心底早已掀起波澜。
他没出声。
破烂侯喉结上下滚动了两遭,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有什么要查问的,你尽管提。”
陈洛压根不接茬。
他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如钩子般挂在那张枯脸上。
局面烂成这般田地,分明是对方自己挖的坑。
现在反倒逼着他去掀盖子?
这种荒唐事,根本落不到实处。
想到此处,陈洛嘴角扯出半道冷弧。
他确实馋那件物件,但规矩摆在这儿,总得等主人亲自递钥匙,动起手来才算踏实。
四周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响。
破烂侯终于熬不住,重重呼出一口闷气。
“罢了,木已成舟,我也没法再捂着了。”
陈洛捕捉到老人嗓音里的颤音,却依旧端坐着不动。
他知道对方心里堵着什么,索性把耳朵竖起来,准备兜住接下来的底牌。
破烂侯抬起眼皮,字句咬得极重。
“先头替你趟雷的那小妮子,是我血脉骨肉。”
“外头立着的一圈人,全是我那帮姑表亲眷。”
话掉在地上,泛起一股化不开的苦味。
陈洛早就摸清了这层皮。
前头刚撞见那一幕时,他就把线索理顺了。
此刻他闭紧嘴,只把那份了然藏在眼底,半点不露怯。
又是一阵长叹从胸腔里碾出来。
“啧,全栽在这层老底子上了。”
“祖宗确实在御座上烙过印,可库房里那些吃人血汗的老物件,哪样没绑着族规家法?”
“真要是轻易撒手,对得住列祖列宗吗?”
嗓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粝,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疲态。
陈洛太懂这其中的斤两,一时竟寻不着宽慰的词。
他只伸出手,掌心稳稳压在对方单薄的肩头。
“老侯,何苦把罪过往自个儿脖子上套。”
这句话像根针,直接扎破了气球。
老人眼眶瞬间胀得通红,手指慌乱地糊了一把脸。
家里的算盘打得有多响,他比谁都透亮。
不管是喊爹叫娘的血肉,还是沾点远亲的旁支,死死咬住的,全都是他那几箱子能换命的破铜烂铁。
旧物件攥在手里没分出去,旁支的血脉便渐渐断了往来。
陈洛立在原地,喉头微动,终究没挤出半句宽慰的话。
他目光转向身侧的男人,斟酌着开口:
“往后这光景,你作何考虑?”
男人闻言,肩背垮下几分,只哑着嗓子叹了句气。
当初立下的规矩是划清界限,可骨血连着的心防哪是说破就破的。
天塌般的祸事砸下来,人总得去趟医院瞧一眼。
这会儿把心结看透了,反倒松快起来。
“木已成舟,愁也没用。”
“日子还得照过,瞎琢磨累得慌。”
陈洛瞅见他眼底的那股释然,心里竟有些发堵。
本趟出门,原是想寻件压箱底的陈设,拿去做郝冬梅的寿礼。
谁承想乱子接踵而至,计划全泡了。
京城老爷们儿那股不较劲的脾性,确实叫人敬重。
他扯了扯嘴角:
“成,那我过去搭把手。”
对方颔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