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2/2)
桌面上的契约纸折角被狠狠压下。
几位老者对视一眼,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成交。
若落了下乘,甘愿咽下苦果绝不反悔。
这句定音锤砸下去,周遭空气瞬间绷紧。
有**头攥得咯咯作响,脚步往前抢了半步。
余光瞥见局势微妙,到底还是硬生生刹住车。
宾客散尽。
老爷子指腹推开白瓷盖碗,啜了一口温吞的茶汤。
长叹一声溢出唇齿。
京城那几家底蕴深厚的府邸,行事手段真是越发粗鄙了。
不过往好处寻思,倒替咱们铺好了登场的台阶。
他搁下茶托,靴底摩擦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
门外天色阴沉。
这种市井间的明争暗斗,老爷子压根懒得过问。
陈家那小子手里攥着底牌,破局从来不需要旁人插手。
眼前的烂摊子自会烟消云散。
放手去干。
日后看着他们跌进坑里爬不出来,可比品茶有意思得多。
尾音拖长,老人背着手步入长廊,留着一声轻快的口哨散在风里。
大山子那片待平整的区域,热浪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彭乐踩着沙砾来回巡视,脊背挺得笔直。
荒芜的泥地在年轻**眼里,全是未来钢铁森林的骨架。
视线掠过基准钉与水平仪,他眼底跳跃着灼热的光。
胸腔里那股躁动感怎么也压不住。
折腾这场面听着枯燥,真掺和进来却令人上瘾。
工棚底下,董成华正对着一摞台账核算进度。
秋风卷起报表边角。
男人盯着陈姓设计师绘制的施工流线图,瞳孔微微收缩。
地貌匹配度极高,节点控制也滴水不漏。
陈工递过来的这套架构,根本不用动刀重改。
接稿初期他还预设了三套修补预案。
此刻逐帧比对下来,所有技术参数严丝合缝。
难以置信的情绪顺着脊椎往上窜,攥着钢笔的指节骤然收紧。
董头,遇到卡顿的数据没?
彭乐端着保温杯挤到跟前,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董成华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纸页哗啦作响。
他抬眸,眉宇间笼上一层化不开的沉色。
图纸画得再精细,也变不出凭空造楼的戏法。
现成的钢筋水泥库存告急,重型器械故障率也在直线飙升。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成了块冰。
董成华把烟屁股摁灭在铁皮盒里,嗓音压得很低:
“眼下的火候,根本点不着火。”
缺家伙什儿,更缺紧俏料子。
这两座大山横在门口,谁也跨不过去。
周遭几个人面面相觑,肩膀都垮了下去。
老赵搓着手掌上的茧子,叹气声重得像拉风箱:
“先前光听口头汇报,心里没底。这回真扎进坑里才明白,这活儿啃不动。”
包工头李胖子把卷尺往桌面一掼,金属弹声响亮:
“要盘活大山子那坨荒地,建材得堆成山。按咱们手头这点周转金,连个边角都喂不饱。”
技术员小陈指尖点了点摊开的牛皮纸,眉头锁得死紧:
“能落到手里的已经是陈老板砍过三刀的简化版。要是照原版图纸砸钱,账本早红透了。”
“估计幕后主使早就把账算到骨髓里了。”
角落里有人喃喃接嘴。
在场的好汉都不是第一次跑工地,水深浅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董成华扫过一张张愁云惨淡的脸,胸腔里那股佩服劲儿还没散尽,现实的压力已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难是难,但路不能堵死。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刮过众人:
“上游那几个铺面,怎么咬的牙?”
过往合作时,几家供货商的脸色向来好看。
董成华原本指望这次能老地方见新颜。
谁知旁边人刚摇头,腮帮子就绷紧了:
“以前接的都是零碎活,自然好说话。”
“如今胃口张太大,产业链全卡住了脖子。上面几大世家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咱们插不进脚。”
这事儿董成华早有耳闻。
他并不觉得意外,反倒觉得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