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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会议与解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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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一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椅臂,待几人说完,厅内一时陷入沉思,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

“诸君所言,皆有所见。‘太学体’之弊,确是制度、风气、人心交织之果。然我辈读书人,若只知一味抱怨风气,或随波逐流,岂不愧对圣贤教诲?文风之变,当自上始——朝廷需有明确导向,考官需有公允眼光;亦当自人心始——士子需有守正之志,为文需有载道之实。”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洵身上:“明允自蜀中来,观蜀中士风文章,可受此流弊侵染?”

苏洵拱手,从容答道:“回欧公,蜀中僻远,信息或有迟滞,然士子求取功名之心,与天下同。雕琢文风,洵亦有所见闻。然洵以为,文章之要,首在‘有为而作’,如五谷之可以疗饥,药石之可以治病。观古之立言者,皆因事而发,补偏救弊。若徒然追求字句奇崛,而无补于世道人心,虽工何益?不过是‘悦目之文’,而非‘疗病之药’。”

“好一个‘悦目之文’与‘疗病之药’!”

梅尧臣击节赞叹:“明允此言,深得文章三昧!”

欧阳修也微微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明允所见,与老夫同心。文章若无补于世,虽丽藻满篇,亦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顿了顿,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对苏洵道:“闻明允近年潜心着述,颇有心得。不知可否一观?”

这就是正式邀文了。

明晓和孙兖都正视起来,前面那些文士的言论可以不管,神仙打架,他们小鬼不用出声,但是苏洵可是他们蹭的大腿,今日来聚会的目的其中之一就是这个。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欧阳修对苏洵的一次关键“考核”,也是苏洵此行最重要的机会。

苏洵神色一肃,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青布包,双手奉上,动作恭敬而不卑微:“此乃洵近年所撰《权书》《衡论》《几策》中部分篇章,文字拙陋,然皆是观古今成败、思当世得失而作,不敢有虚言浮词。久仰欧公倡导古文,志在明道致用,斗胆请欧公斧正。”

布包用的是普通青布,针脚细密,显得质朴而郑重。

欧阳修神色郑重地接过,解开布包,露出里面厚厚一叠文稿。

纸是寻常竹纸,字是工整端严的小楷,墨色匀称。他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先问道:“明允这些文章,主旨为何?可有一以贯之之思想?”

苏洵挺直腰背,声音清晰而沉稳:“回欧公,《权书》十篇,论兵事战略,然非为言兵而言兵,意在借古鉴今,探讨御外安内之根本;《衡论》十篇,议时政得失,剖析制度利弊,意在为朝廷提供施政参鉴;《几策》二篇,则就当下急务,如田制、吏治、强兵等,陈述具体管见。三书虽分,其旨归一:皆是因事而发,求其有用,期于补裨当世万一。”

“因事而发,求其有用……”

欧阳修低声重复这八字,眼中精光一闪:好,且容老夫一观。”

他不再多言,低头开始阅读。

梅尧臣也凑近了些,一同观看。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曾巩、吕惠卿、曾布、章惇等人也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欧阳修手中的文稿和他脸上神色的细微变化上。

孙兖坐在末座,手心微微沁汗。

他既为苏洵感到紧张,知道这可能是决定苏氏父子在汴京命运的关键时刻,也为自己捏一把汗。

明晓在他身后,更是心跳如鼓。

史书记载的那一幕,就要在她眼前真实上演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欧阳修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时而凝眉思索,仿佛在与文中观点辩论;时而微微颔首,露出会心之色;时而手指在某行字下轻轻划过,似在咀嚼其深意。

梅尧臣在一旁,也不时低声与欧阳修交换一两句看法,神色越来越郑重。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欧阳修终于放下了最后一页稿纸。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目仰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激荡的心绪。厅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评判。

片刻,欧阳修睁开眼,目光炯炯地看向苏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惊喜,甚至带着几分发现瑰宝的激动。

“快哉!快哉!”

欧阳修竟抚掌轻呼出声,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提高:“读明允之文,如酷暑饮冰,如久旱逢霖,畅快淋漓,不忍释卷!”

他拿起其中一篇《审势》,对梅尧臣及众人道:“诸君请看此篇!开宗明义,‘有天下者,必先审知天下之势’。而后论天下强弱之势、内外缓急之别,进而提出‘处之有术,发之有序’。其文气充沛如江河奔涌,论断果决如老吏断案,援引史实如数家珍,剖析时弊如庖丁解牛!非深究经史、洞明世务者,不能为此言!”

梅尧臣接过细看,也连连点头,叹道:“果然!议论风发,笔力雄健,大有先秦贾谊、西汉晁错之风骨!明允先生埋没蜀中久矣,实乃我大宋文坛之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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