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1/2)
133
杨戬伸手接住那滴汗,指尖一捻,水珠在半空凝成薄冰,落在守将靴面上。
“此路可通。”
杨戬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的事实。
守将低头看着靴面那点融化的冰迹,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应允。
城门外最后一段路,杨戬解下腰间装水的皮囊递过去。
夜风里裹着草木腐烂的气息,混合着远处田野里麦穗折断的甜腥味。”侯爷,”
他顿了顿,改口,“大人,师尊说只管往前走。”
姬昌已经翻下驴背,扯掉脸上缠的麻布。
月光照亮他凹下去的面颊和颅骨上凸起的棱线,嘴唇翕动时露出牙龈上还沾着风干的馍渣。
“替我谢过那位道长,”
他喘着气,声音被风扯碎,“若还有命回西岐……”
后面的话没说完。
杨戬看见远处官道拐弯处亮起一**光,像萤火虫落在草尖上,一明一灭地晃了三下。
他躬身行了个礼,倒退两步隐入树影,等靴底踩实了落叶,才转身朝来路掠去。
天亮前最黑的那段时间,他回到王宫后院。
巫鲲正蹲在廊下烧龟甲,青烟缠着廊柱上升,在晨光到来前的暗蓝色空气里拧成一条细线。”放了?”
巫鲲头也不抬,用拨火棍戳了戳烧裂的甲片。
“送到了第五关外。”
巫鲲点点头,将龟甲从火堆里夹出来,炭化的边缘还在滋滋作响。
他吹灭上面最后一**星,裂开的纹路在灰烬里显出一只朝西张开的掌印。
两人正要寻姬昌商议,却遍寻不着,派仆从打听,才知道那人已经离了驿馆,不见踪影。
“坏了,速去禀报大王,姬昌这是擅自出逃了!”
费仲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惊惶。
虽说他俩原本也盼着姬昌能走,但那得是纣王亲口准了才行。
如今人不告而别,便是天大的祸事。
二人赶到殿内,把此事一说。
纣王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拧紧,指尖在案几上叩了两下。
“这姬昌,胆子倒是不小。”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不过既然他急着回去,那便由他去。
只要他记得本王交代的事,依约行事,便也罢了。
若敢耍什么花样——哼。”
话虽如此,纣王倒也没真动怒。
原本他也打算放了姬昌,这一走,不过是省了一道手续罢了。
“大王,大事不好!”
一道女声忽然从屏风后传来,妲己莲步轻移,走了出来,面颊上带着几分焦急。
“爱妃何出此言?何事不好?”
纣王抬眼望去,神色间露出疑惑。
“大王,那姬昌这一走,好比笼中鸟脱了栅,池中鱼入了川。
从此天大地大,哪里还拘得住他?他为何不辞而别?就是怕人看穿他的盘算——此人心怀异志,必反无疑!”
妲己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扎在纣王耳中。
纣王脸色骤变,目光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殿内安静了几息,只听得见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啪!
青铜酒杯被狠狠掼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
“费仲!尤浑!你们两个蠢货,坏了本王的大事!放走了姬昌,罪该万死!”
纣王猛地站起身,衣袖一扫,“来人!传殷破败、雷开,带三千飞骑,即刻出城追赶姬昌,务必将他截回来!快去!”
侍从应声奔出殿外。
妲己一句话点醒了纣王。
姬昌当面应承的那些话,恐怕不过是缓兵之计,好让自己脱身回了西岐。
一旦回到自己的地盘,他哪里还会带兵来替朝廷平乱——只怕他自己就要竖起叛旗了。
若姬昌真反了,大商的江山便如一块裂了缝的石头,风吹雨打之下,难保不碎。
越想,纣王胸口便越闷,目光转向费仲和尤浑时,已带了几分冷冽的杀意。
两人吓得膝盖发软,连忙拿眼去瞟妲己,盼她能开口求情。
妲己轻轻摇了摇头,又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明明白白的暗示——你们该知道怎么做。
“大王且宽心,”
她转而对纣王柔声说道,“殷破败和雷开已领兵追去,那姬昌走不远。
等上一时半刻,人便抓回来了。”
殿外夜风穿堂而过,烛影摇晃,映在墙上像几条不安的蛇。
那两人哪还敢说半个不字,只是连忙点头。
纣王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刀子般的寒意。
妲己适时开了口,语气软绵绵的,像春风吹过冰面:“大王,这二位大人虽说有错,可说到底,还是姬昌那老狐狸太狡猾,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把大王骗了,这种人最该杀。
费仲和尤浑不过是被他蒙了眼,大王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
纣王听完,狠狠剜了两人一眼,但身上那股杀意确实散了。
费仲和尤浑心里顿时像卸了块大石,后背渗出的冷汗还没干透,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最清楚——当初收了西岐送来的好处,才把姬昌从羑里放出来。
谁能想到那老东西居然偷偷跑了。
两人在心里把姬昌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