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2/2)
他跟菡芝仙道了别,转身就往白露岛赶。
白露岛上,十天君正围在一块儿,合力炼制阵法。
见闻仲到了,纷纷起身迎出来。
“给几位道兄添麻烦了。”
闻仲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笑。
秦完秦天君摆摆手:“闻道兄别客气,来,坐下说话。
不瞒你说,这阵法一旦炼成,保准能帮上你的忙。
区区西岐,不在话下。”
闻仲看着眼前十大天君都在为他忙活,心下泛起一阵暖意,脸上笑意更深。
“正文”
泥土里渗着昨夜雨水未干的潮气。
闻仲站在营帐外头,看那十个身影踏碎晨雾而来——都是些老面孔了,只是身上那股子符箓与丹砂混杂的气味,隔了五步远都能呛得人鼻腔发痒。
赵江第一个开口,嗓门粗得像砂石磨铁板:“阵法磨成了,跟着你走一遭人间,把西岐那摊子事收拾干净。”
说的是**淡淡的字眼,却听得闻仲后槽牙紧了紧,只点了点头,转身便带他们往自己驻军的方位走。
邓忠远远望见这十人,步伐不约而同地轻了三分。
那十个人的衣袍下摆沾着各式颜料,袖口藏着铜绿色的符纸边角,有的腰间挂着的铃铛走起路来发出极沉闷的声响,听着便不是凡物。
邓忠心里道了声厉害,躬了躬身,连呼吸都放得缓了些。
营寨的木栅栏在晨风里吱呀作响。
秦完站在帐篷前,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军帐,直接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西岐在哪个方向?”
闻仲往东南方向抬了抬下巴,又垂下眼帘:“离此地约莫八十里。
先前输了一阵,只好撤到这儿来避锋芒。”
话音末尾那点不自在,连他自己都觉得嗓子眼像噎了块干饼子。
秦完没接他的难堪,只是冷笑了一声:“那便去会会他们。”
闻仲跟着点了点头,转头唤人牵马备车。
一时间营地里马蹄踩着泥地啪啪响,铁器相撞的声音混杂着布帛被风扯动的声音,乱糟糟地往天上冲。
与此同时,西岐那边已经得了消息。
姜子牙正盘膝坐在案前翻着军册,听到探**信,手指一顿,抬起头来。
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的光:“闻仲主动来,不是有厉害法宝,就是请到了硬茬子。”
他站起来,拍掉膝上的灰,声音不高不低:“传令下去,将领们都准备迎敌。”
营帐周围开始有人影忙活起来。
巫鲲原本不想凑这个热闹。
他靠在帐中一根木柱上,手里捏着一根枯草茎,正低着头想自己的事。
忽然一阵风裹着些微刺鼻的草药味刮进来,他眉头皱起,指间的草茎一停,抬头朝外头望去。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远处那十个站在闻仲身侧的身形,腰带玉佩上的纹路,衣领处露出的符咒暗纹——巫鲲缓缓吐出一口气,额角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他认出那十个人了。
碧游宫里的符阵高手,金鳌岛上排得出名号的十天君,十绝阵的主人。
巫鲲嘴里嚼着的草根被他咬断了。
他站在帐门里头,目光穿过那些晃动的士兵背影,盯着那十个人衣袍的褶皱和袖口里若隐若现的铜钱绳子。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弧度底下压着冷意。
好啊。
碧游宫的人终于插了手。
巫鲲低下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土。
封神这一局,拖了这么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想起那个高坐在云端的圣人,想起那些**迫的日子,想起九龙岛的风、蓬莱的浪、紫霄宫前那几句轻飘飘的话——这些记忆像生了锈的钉子,一根一根扎在他胸口。
他抬起头来,声音极低地笑了笑。
姜子牙那边已经开始整军,兵器刮擦出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巫鲲没动,只站在原处,看着远处那十个身影被士兵们簇拥着往前移动,像十团被风鼓起的火焰。
他翻身上了马,没有骑得很快,马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慢慢摩挲着缰绳的皮面。
靴子踩在马镫上,牛皮鞋底不断轻轻蹬着那铁环,发出咔哒咔哒的细碎声响。
前面那片旷野上,两股人马正慢慢朝彼此的方向行去。
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泥土的气息混着铁锈味,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
巫鲲眯着眼睛,视线落在远处闻仲等人的方向,那是沙尘里模糊不清的一排身影,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刀。
他喉咙里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枯枝,姜子牙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闻仲身侧那十道静立的身影——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收。
这个动作极轻,却还是被风吹动的袍角出卖了内心的波澜。
“太师,别来无恙。”
他声音平稳,像在叙旧,“看来今**带了不少帮手。”
闻仲胯下的墨麒麟打了个响鼻,他嘴角挂着笑,笑意却没渗进眼底:“姜子牙,上次那一鞭子,我可刻在骨头里了。
还有我那金鞭——你打碎它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吧?”
他的声量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落在空旷的原野上。
十天君中最前的那人踏出一步,目光直接锁住姜子牙:“你就是姜子牙?”
“正是在下。”
姜子牙拱手,“不知道友仙乡何处?”
那人笑了一声,笑声像砂纸刮过木板:“好说。
昆仑山的徒弟是吧?我们几个,来自金鳌岛,碧游宫。”
话音落下,姜子牙的瞳孔缩了缩。
碧游宫。
截教的人。
他压下喉间那口气,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原来是碧游宫的道友。
碧游宫与玉虚宫同为三清一脉,今日诸位驾临,想来也该明白——”
话没说完,对面那十人全都笑了。
笑声很轻,却像霜风刮过耳廓。
“姜子牙,”
秦完的嘴角弯着,眼睛却没笑,“你现在记得三清一脉了?杀九龙岛四圣的时候,你脑子里有这四个字吗?你在西岐杀我截教门人,手起刀落毫不含糊,如今我们站在你面前了,你倒说起‘三清一体’来了——你这是压根没把碧游宫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