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2/2)
他想起自己之前出的那个主意——为了让土行孙心甘情愿卖命,答应了把女儿许给他。
后来又想着趁这机会设伏抓姜子牙。
一环扣一环,每个扣子都是他自己亲手打的。
现在好了。
女儿没了。
人马折了一半。
要是纣王那边知道了消息,怕是刀斧手已经在等着他了。
邓九公攥着剑柄的指节发白,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与此同时,西岐那边却热闹得很。
灯笼挂满了营门,大红绸子缠在柱子上。
土行孙换上了一身新衣裳,笑得嘴都合不上。
他那个子虽矮,站在人群里却挺着胸脯,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邓玉婵被搀进了洞房,脸上没什么笑意,眼眶倒有些发红。
可没过几天,听说她就安静下来了。
那天下午,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营帐的影子拉得老长。
邓玉婵站在姜子牙的帐门外,手里绞着一块帕子。
“丞相,”
她开口时声音不大,“我想去说服父亲和几位叔叔,让他们来西岐。”
姜子牙正低头看地图,闻言抬起头。
他盯着邓玉婵看了几秒,手里的笔没有放下。
“你……愿意去?”
邓玉婵点了点头。
姜子牙嘴角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土行孙护送她。
土行孙拍了拍腰间那根绳子,咧嘴笑了。
邓玉婵骑马走在前面,土行孙跟在后面,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路边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面写着“邓”
字的旗帜。
营寨门口,哨兵认出了她,连忙跑进去通报。
邓九公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女儿,而是她身后那个矮个子男人。
土行孙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种让邓九公看了就牙痒痒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土行孙和邓玉婵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什么都明白了。
那朵养了十几年的花,终究是插在了那堆牛粪上。
“父亲,”
邓玉婵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来,是为了你和哥哥,还有几位叔叔的性命。”
邓九公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说。”
他的语气有些硬,但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时,那层硬壳底下到底漏出了一丝软——他想起自己许下的那些话,想起那个藏了私心的计谋,想起女儿被掳走那晚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所有的算计,最后都算到了自己头上。
他没看住女儿。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邓九公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父亲,眼下的商室就像一座快要塌了的大殿。”
邓玉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急切,“您替纣王打了多少仗?南伯侯那边,是您带着兵平定的。
这份忠心,您早就尽够了。”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邓九公的脸。
“可您看看现在的天下——诸侯纷纷竖起反旗,满地烽烟。
商室的气数,已经没剩几天了。
西岐那边,姬发占着大义,兵多将广,人才一个接一个投过去。
姜子牙手下那些奇人能士,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是寻常人能挡的。”
她指尖掐进掌心,语气沉了几分。
“这样打下去,大商一丝胜算都没有。
到头来,只有败。”
邓九公沉默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眉头拧成一团,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土行孙也开了口,和邓玉婵一左一右,你一句我一句地劝。
邓九公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一半是为了女儿,另一半——他心里也清楚,西岐的确不是好惹的。
邓玉婵领着邓九公回到西岐城门时,姜子牙并没有摆什么姿态,反倒领着文武百官,列在城内迎接。
三山关总兵邓九公,就这么归了西岐。
消息传到朝歌王宫时,纣王掀翻了桌案上的青铜爵,酒液溅在石板地面上,冒着细碎的泡沫。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几日里杀了多少无辜的宫人。
“邓九公!”
纣王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梁柱间的灰尘簌簌往下落,“好一个邓九公!他竟敢向本王投降西岐——该杀!该杀!投降也便罢了,他还把整支大军都带了过去!”
他咬着牙,手指攥在扶手上,青筋暴起。
“来人,宣百官!”
百官奉诏入殿时,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
闻仲兵败身死,邓九公阵前倒戈,这两件事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不少人连行礼的动作都显得敷衍,眼神飘忽,仿佛随时准备抽身退出。
但终究还有几个心向大商的臣子站了出来,低声献策——请冀州侯苏护出兵。
理由倒也说得过去:苏护如今是除了四大诸侯之外势力最大的地方诸侯,又是纣王的岳丈。
就算从前有过嫌隙,现在毕竟是一家人了。
纣王倒了,妲己也跑不了。
为了女儿,苏护总该出这个兵。
纣王听完,沉默了片刻,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便点了头,下了旨,命苏护出兵讨伐西岐。
可他忘了——自己不久前才调兵压向冀州边境,差一点把苏护逼到绝路上。
后宫里,妲己听说纣王派了苏护出征,手指攥紧了袖口,眼中掠过一丝寒光。
她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昏君,当真糊涂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