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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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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的笑在脸上凝了一瞬,眉头慢慢拧起。

他差点把那个败将给忘了。

指尖敲着桌面,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不管魏贲是不是真心来投,南宫适输了一仗,这是铁打的事实。

兵败就得按军法办,若轻饶了,西岐的军心就散了。

斩。”

黄飞虎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周围几个将领,想寻个帮腔的声音,可那些人要么低头看靴尖,要么假装望着远处旗杆。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片僵持的安静里,魏贲再次跪下,语气急促了些:“丞相,我刚入军营,本不该多嘴,可南宫将军跟我交手时,招数里全是顾忌。

他明明能胜我,却分心怕伤了自己人,这才被我擒住。

求丞相看在这份仁义上,饶他一命。”

帐帘掀开时,夜风裹着沙土味卷进来,烛火晃了晃。

魏贲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麻木,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西岐那帮将领的虚实,顺带逼姜子牙露面谈条件,哪晓得南宫适会一脚踩进陷阱里。

现在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如果不能让那老将军全须全尾地脱身,他魏贲往后在大周的地界上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姜子牙捻着胡须,目光从魏贲身上扫到黄飞虎脸上,又落回案几上那卷竹简。

他需要一个人来祭旗。

东征朝歌的路还长,沿途关卡林立,若不能让所有人从骨子里服从军令,这支队伍迟早要散架。

姬发此刻就在后帐听着动静,巫鲲那道人又肩负着监察之责,他必须把威信像楔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

而南宫适恰好是最趁手的那把锤子——西岐的老将,跟着姬昌出生入死二十年,拿他开刀,分量足够沉。

“南宫适虽说是轻敌失手,败在你的枪下,可败局已定。”

姜子牙的声音压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出征前他当着全军的面立过军令状,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诸位也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此刻本相若因人情饶过他,往后军法便成了摆设,这仗还怎么打?”

黄飞虎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其他人面面相觑,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帐中漫开。

就在这片僵持的寂静里,帐外传来靴子踩过枯草的窸窣声。

巫鲲掀帘走进来,道袍下摆沾着露水,面容被烛火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棱角。

众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弯腰行礼。

姜子牙的指节在竹简上叩了两下,额头沁出细汗。

巫鲲从未踏足过他的中军大帐,此刻出现,十有**是为了南宫适。

“道长夤夜到此,可是有要事相商?”

巫鲲轻轻点头,步履从容地走到众人围成的半圆中心。

他抬手拂了拂袖口的灰尘,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能听清:“姜丞相,南宫适的事贫道已经听说了。

魏贲投诚,本是件喜事。

南宫适虽然打了败仗,但因此收了一员猛将,算是个吉兆。

不如就此作罢,放了他吧。”

姜子牙的脸色霎时变得像晒干的皮革,绷紧而发青。

他盯着巫鲲,嘴唇抿成一条线。

“道长,此乃军务。

本相奉武王诏命执掌兵符,挂帅印,三军上下皆受我节制。

武王已将一切决断之权托付于老夫,行军打仗的事,道长还是莫要干涉为好。”

巫鲲转过头,目光落在姜子牙脸上。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片羽毛缓缓压下来,带着说不清的重量。

“你说得对,你的确有这个权柄。”

巫鲲的语气依旧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贫道也奉了大王旨意,监察军中一切得失。

今**处置南宫适的手段,贫道以为不妥,便不能袖手旁观。

怎么,你有意见?”

他最后那四个字吐得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可帐中所有人都听出了藏在字缝里那根紧绷的弦。

姜子牙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攥紧竹简的边角,指节发白:“敢问道长,南宫适何处处置不妥?别的不提,首战便折了锐气,难道不该治罪?”

“该不该治罪,不是你我说了算。”

巫鲲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魏贲,“要看这军中将来的路怎么走。

丞相若执意要杀,贫道也不拦着——只是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帐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帐壁上扭曲跳动。”大王让我来,为的是看住大周的根基,不是来看丞相砍自己人的脑袋。”

帐中气氛骤然凝滞,姜子牙面皮紧绷,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呵呵,你这张嘴倒是伶俐。”

他声音压得低沉,“南宫适首阵溃败,按律本该重责,但你倒好,将罪责全推到老夫用人头上。

首战关乎士气,为何不让得力干将出阵?若照你这道理,那老夫岂不是也该项上人头落地?”

巫鲲挑起眉梢,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用兵之道,谁能保证场场皆胜?你若打了败仗就砍将军的脑袋,等大军杀到朝歌城下,这帐里还剩几个活人替你打仗?你问问在座的诸位,哪个敢拍胸脯说自己一辈子没败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中几位将领悄悄交换了眼神。

黄飞虎垂下眼帘,指尖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周围几张面孔上都浮出相似的迟疑——巫鲲这句质问,像根针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沙场搏命,刀剑无眼,谁敢打包票永远站在胜者那边?若是败一场就丢一颗人头,那他们提着脑袋冲锋陷阵还有什么滋味?打外敌已经要豁出命去,回来还得担心自家主帅的刀落不落得下来,这心思一散,仗还怎么打?

姜子牙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目光钉子一样扎在巫鲲脸上,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视线——怀疑、忧虑、不满,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压得他脊背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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