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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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请示,分明是防着某个人。
巫鲲心里清楚得很,姜子牙防的是谁。
那个从昆仑山上下来的老头子,向来对他带着几分戒心。
玉虚宫和巫鲲之间的那些旧账,谁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拿到台面上来说。
姜子牙宁可把大印交给云中子,也不愿让它落到巫鲲手里,这一层意思,不用挑明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入阵之前,还有什么话留下?”
巫鲲问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姬发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丞相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各路兵马各司其职,百日之后他自然会出来。
倒是让本王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
巫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那个老头子向来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仿佛离了他姜子牙,这天下就打不下来似的。
他千辛万苦从昆仑山上跑下来,图的什么,谁都明白。
人间富贵,荣华权势,这些东西早就把他的道心啃得干干净净。
“武王,”
巫鲲抬起眼,目光落在姬发脸上,“你觉得姜丞相这个人,究竟是为了大周,还是为了他自己?”
这句话问得突然,姬发一下子怔住了。
帐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姬发才低声道:“道长这话,让本王不知该如何作答。
丞相他…确实为大周殚精竭虑,只是有时候,本王也觉得他心思太重了些。”
巫鲲没接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口啜饮。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是某些说不出口的话,咽下去就再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姬发为何会主动来找他说这些。
那个年轻的君王,骨子里其实并不信任姜子牙。
或者说,他信任的只是姜子牙手里那些玉虚宫的资源和人脉,而不是姜子牙这个人。
否则,姬发也不会在姜子牙提出让云中子代掌大印的时候,脱口而出想让巫鲲来接。
但这件事,巫鲲不想掺和。
“道长,”
姬发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些试探,“丞相入阵这一百天,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做?”
巫鲲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
夜色浓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远处的军营里零星闪着火把的光,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他听见风里传来士兵的低语声,有人在抱怨天气太冷,有人在担心打了这么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这些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大道理都要真实。
“我会看着这座阵。”
巫鲲背对着姬发,声音很淡,“至于姜丞相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那是他自己的事。”
姬发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营帐。
他走之后,巫鲲一个人站在帐外,望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瘟阵。
阵里的瘴气翻涌成青灰色的漩涡,隐隐约约能看见无数人影在其中挣扎扭曲。
姜子牙就在那里面,打坐、念咒、扛着一百天的煎熬。
巫鲲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姜子牙时,那个老头子脸上挂着高人一等的傲慢。
想起姜子牙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自信模样。
想起那些被玉虚宫一步步蚕食的妖族领地,想起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都变成了阵中的枯骨。
姜子牙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下太平,而是玉虚宫想要的天下太平。
只不过那个老头子把自己的野心包装得太好,连他自己都被骗了过去。
夜风又冷了几分,巫鲲拢了拢衣袍,转身回了帐中。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
百日。
一百天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多到让整个局面彻底翻转。
姜子牙以为自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可他忘了一件事——这世上的变数,从来都不在他掌控之中。
巫鲲吹熄了烛火,帐中陷入彻底的黑暗。
在黑暗中,他嘴角那一丝笑意慢慢扩散开来,冰冷而又锋利。
武王攥紧了袖中手指,指尖冰凉。
方才那番话还在耳畔回荡——原来连亚父也认可了姜子牙的安排。
“既然姜子牙让云中子执掌印信,那便依此而行。”
巫鲲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武王,贫道不愿搅进这浑水,姜子牙说得不错。
何况此阵并非他一人之劫,大周数万将士,乃至天下黎民,皆系于此。”
姬发的喉结滚了滚,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阵图。
那些晦涩的符号仿佛有了生命,正顺着羊皮纸的纹理往他指缝间爬。
“这阵法……当真凶险至此?”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涩。
巫鲲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望向帐外,暮色正从四面涌来,将营帐的剪影染成铁灰。”那不是杀伐之阵,是瘟癀阵。
对百姓而言,是天降横祸。”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姜子牙入阵,能破局。
他让云中子掌印,便让云中子掌印去。
贫道志不在此。”
姬发垂下眼帘,片刻后抬起头:“亚父,既是如此,还请亚父留心阵法运转。
寡人只怕姜子牙那里出什么差池,祸及百姓。”
巫鲲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浮着些许悲悯。”放心。
杨戬已经下山。
这天意再高,终究落在人心上,落在仁字里。
吕岳想为所欲为,老天也不容他。”
话音落下时,帐外的风忽然停了。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咯吱声,像是巨兽在转动骨头。
数十里外,吕岳正将最后一面黄幡插入土中。
六十四面瘟癀伞沿着九宫八卦的方位依次排开,每一面伞面上都用朱砂画满了符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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