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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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发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喉结上下滚动。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可当他再次望向帐外那些东倒西歪的身影时,终于压不住声音里的焦躁:“那是大周的根基,六十万条命!若是折在这里,往后拿什么进潼关、取朝歌?”
远征部队把西岐的壮丁抽调得所剩无几,要是此刻翻船,别说图谋东方那片疆土,就连大周国的影子都摸不着,自己的命也得搭进去。
姬发那张脸上满是焦灼,巫鲲嘴角微微一挑,发出一声轻笑。
“沉住气,别慌。
就算姜子牙倒在那里不动弹,你那六十万大军也塌不了天。
当初姬昌走的时候把你交到我手里,我哪能让西岐这些人都折进去?就算抛开这层情分,那六十万条命也是活生生的人,我怎么忍心让他们白白遭这种罪。
眼下局势还在我手里攥着,出不了乱子。”
巫鲲话音落地,姬发这才松了口气,可眼神里又透出些别的意味。
“亚父,您该不会是想趁这个机会让姜子牙咽气吧?”
姬发试探着问了一句。
“哈哈哈,我的武王啊,我肚子就这么点针眼大的量?姜子牙跟我确实不对付,他那套做派我也看不顺眼,可说白了他不过是个跑腿听令的,我犯得着跟他计较?再说了,东征这盘棋还要他来落子,我哪能让他现在就退场?”
巫鲲说得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姬发也真是把他想得太低了。
自己哪有这么窄的心胸,迟迟不动手,无非是想让姜子牙多熬几天苦头,多尝几口难受的滋味罢了。
这么一想,似乎确实显得小气了。
巫鲲暗自摇头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姬发已经急成这样,姜子牙那边也撑到了极限,该收场了。
“这瓶丹药你拿着,我告诉你怎么用,去把他们都救了。
要是有人追问来历,就说夜里做梦有神仙托付给你,你自己先试了药没事,才敢拿来救人。
听明白了吗?”
巫鲲说着,把神农留下的那瓶丹药塞进了姬发手里。
姬发攥着药瓶,眼神里满是困惑地盯着巫鲲。
“亚父,这是您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您怎么不亲自出面分发?”
姬发声音里带着不解。
“呵呵,我的武王啊,东征大军一直是姜子牙在调配,路上大大小小的事都经他的手,日子一长,只怕全军上下只认得姜子牙,不知道还有个武王了。
你现在手上没点分量,将来怎么镇得住场子?这话我以前跟你提过,今天再说一次——这是为了你的位子,为了你的前程。”
巫鲲把话说得很透。
姬发脑子转得也不慢,巫鲲一点他就全明白了。
显然,巫鲲是怕他这点风光和威信全让姜子牙一个人占了去。
现在要是由他出手,把这缠住六十万大军的毒给清了,往后就算姜子牙再有本事、再得人心,大伙儿回想起命悬一线的时候,总会记起是姬发拉了他们一把。
姜子牙的营帐里,空气像凝固的油脂,压得人喘不过气。
六十万大军的主帅此刻歪倒在案几旁,眼皮耷拉着,嘴角渗出一丝白沫。
玉鼎真人蹲在他身侧,手指搭在他腕上,好半天才松开,摇了摇头。
黄龙真人站在帐门口,望着外头东倒西歪的士兵,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巫鲲从营帐出来时,正碰上姬发往那边走。
年轻人的脚步急促,靴子踩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巫鲲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息,手指在袖中捏了捏。
这孩子刚才的眼神让人发毛,像只刚长出爪子的幼兽,偏又带着点叫人放不下的依赖。
他把袖口的褶皱抚平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帐子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晃了晃。
巫鲲坐在席上,手掌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
姬昌那个老狐狸,临咽气前非要拉着他的手,喉咙里咕噜着气,硬是把姬发塞给了他。
亚父,这两个字听着风光,实际是道枷锁。
巫鲲嘴角扯了一下,手指在灯盏边缘弹了弹。
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喊了一声武王。
巫鲲歪了歪脑袋,耳朵竖了竖。
姬发那小子,怕是已经拿着丹药往姜子牙那边去了。
六十万条命悬在一条线上,再晚半日,怕是连收尸的人都不剩下几个。
巫鲲起身走到帐帘边,伸手拨开一条缝。
月光照在空地上,白惨惨的。
他想起昊天那张脸,那张脸总是挂着笑,笑里藏着刀子。
自己一个从洪荒下来的,插手人间的棋盘,那老小子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怎么记着账。
可要是不管,姬发那个愣头青,被姜子牙坑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拇指在石面上来回蹭了几下。
石头温温的,带着体温。
这东西是他在昆仑山上随手捡的,原本打算带回去。
后来想了想,还是留下吧,给姬发那孩子防身用。
巫鲲把石头塞回怀里,撩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风卷起地上的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他往姜子牙那边看了一眼,营帐那边亮起几个火把,有身影在火光里晃动。
姬发已经到了。
他缩回脚,放下帐帘,背靠着架子坐下。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姬昌那个老东西,临死前给他挖了个坑,他还真跳了。
巫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交错纵横,像山间的溪流分叉又汇合。
路是铺好了,走成什么样,那就看那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扯着嗓子喊什么。
巫鲲抬起眼皮,耳朵动了动。
声音渐渐近了,是姬发的亲卫,脚步踩得很急。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带起一阵风把油灯吹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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