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亚魁(1/2)
此刻,周淮三场的卷子都落入乡试主考官顾璘的手中。
不少同考官针对这份卷子,强烈要求落卷,所谓落卷,便是淘汰了,也并非完全淘汰了,主考官以及副主考官照例还得从落卷中检索一番,确保无遗漏。
周淮本经治春秋,此卷当由春秋房的同考官林澹知举荐,纵使其他同考官提出了异议,奈何第一场答卷的时候,林澹知便已经举荐上去了。
主考官顾璘快速扫过前两场的答卷,重点关注第三场的答卷,看着周淮提出的学其求道之心,而非死守其言,顾璘抚着胡须,大笑道:“真知灼见!”
“可惜了,经学功底太弱了,单论文章以及策论可列经魁!”顾璘喃喃道。
衡鉴堂内顿时落针可闻,原本还在同副主考商议卷子的同考官们,听着主考官语出惊人,纷纷停下了议卷。
“好哇!我们还在争议此卷能不能录试,你就先列为经魁了?”不少同考官暗道。
腐儒傅鸣脸色铁青,他不好当面指责主考官顾璘,于是调转枪口:“林澹知!此卷由你举荐,你是何居心?”
“哼!”林澹知不屑道:“此卷第一场文章天成,高荐有何不可?”
林澹知也知道,傅鸣这是借着指责他,问责主考官,可傅鸣不过岳阳府一介训导,如此口气跟他说话,让他十分不适,不由呛了几句。
“将辰末卷给他看看!”顾璘吩咐道,可他取了个巧,将第三场卷拿在手上,一旁书吏接过其余二卷递给了傅鸣。
傅鸣凑近仔细端详了起来,眼睛都快贴到朱卷上了,看着辰末卷四书题,顿时感到酣畅淋漓,急忙翻阅解元有望!”
了解情况的同考官不由暗自腹诽道:“先前就你反对声最大,怎么还称赞起来了?”
周淮治经本就晚了许多,又无名师指点,寻常世家子弟皆拜在本地治经名家之下,再不济也有业师一一指点。
周淮经学功底差实属当然,夫子张保全只是个秀才,教的东西有限,甚至还不如他自学来的快,只在河东书院内由经师教导了一个多月,河东书院的经师大多都是秀才出身,少数举人经师,本经也非春秋。
“尔等阅卷切不可持门户之计,国家抡才大典,事关为国取士,务必慎重!再慎重!”顾璘环顾左右道。
“且随本官再去落卷搜遗一番!”
五房同考官们低头称是,跟着顾璘前往搜检落卷,所谓搜遗,便是按理从落卷当中再挑选一番,看有无可补录的卷子,毕竟主考官顾璘只看到了各房同考官举荐上来的荐卷。
不少主考官省事,只阅同考官们举荐上来的卷子,错过了不少的人才,毕竟各房同考官有着独属的文风喜好,不少卷子可录可不录,完全取决于同考官是否举荐。
顾璘又在落卷当中选出了三份答卷,列入了中试卷当中,此前从四千多名考生当中已经取出了二百多分中试卷,但解额只有九十个。
其余人等一律列入副榜,副榜录取人数无定额,全看主考官心情,不像清代那般每正榜五名取中一名副榜。
而顾璘在第三场策论中剑走偏锋,出了道怪题,只能在副榜上多录取些副贡生,以此平息湖广士子的埋怨。
副榜从永乐年间的会试开始,在嘉靖年间已经引入乡试当中了,中副榜不代表中举了。
中了副榜意味着下次乡试便能不用考科试,直接参加三年后的乡试了,其次身份略高于生员,可称之为副贡生。
顾璘看着眼前的二百多份荐卷,要从中筛选出九十份中试,还要名次排列。
翻到辰末卷时,顾璘取过一只笔,朱笔一挥。
.....
麻城会馆内,周淮喝了几杯酒下肚,借着酒劲躺在竹席上,脑海中思绪万千:“明日就要放榜了。”
临近放榜,周淮不仅书读不下去了,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嘀咕道:“都八月末了,湖广还这般炎热!”
会馆内士子们都陷入了失眠,不少士子熬夜等到凌晨便去贡院外抢个好位置看榜。
前几日,郭琢玉还亲自来拜访过,邀请周淮去附近名山游玩一番,被周淮以攻读经书为由推辞了,此番推辞,让郭琢玉更加确信,那道策论题周淮答偏了,这让他中举的信心更为强烈了。
这一日,湖广武昌府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是个好兆头。
不少起晚的考生,换上生员襕衫,端坐在会馆内,眼神却一直盯着会馆外。
如今乡试放榜实行双线并行的策略,既可以选择凌晨跑去湖广贡院外抢个好位置,也可以在客栈会馆内等着报录人上门送喜。
湖广贡院再大,放榜仅唱经楼一个地方,四千多考生乡试入场都得分批按府入场,若是全赶到贡院外看榜,不仅效率低,还容易发生拥挤踩踏。
既在湖广贡院外放榜,也安排了报喜的衙役马不停蹄地赶往考生登记的住址进行报喜讨喜钱。
贫寒子弟也可选择填写老家地址,毕竟居省城大不易,花销甚大,许多贫寒子弟无力承担。
周淮下楼看着麻城会馆内大堂已经坐满了考生,连空余的位子都没有了,实在是麻城会馆距离贡院几里路,比不上太平会馆等距离仅一条街的客栈。
靠窗的位子都被士子抢先占领了,伙计瞧见了周淮,在靠近伙堂外添了一把凳子:“周秀才,您起了晚了,受点委屈坐着歇歇脚。”
周淮没有浪费伙计的好意,径直落座,就在此时辰时初,衙役们倾巢而出,马蹄声从街道上响起,会馆内的士子一个个恨不得站在会馆外,瞧个痛快。
“四千士子,九十举人,鲤鱼跃龙门也不过如此了。”周淮嘟囔了一句。
三年一届的乡试,承载了无数士子的期盼,都幻想着高中举人,衣锦还乡,在家乡竖起一座举人牌坊。
中举就意味着能做官了,甚至提学衙门还会下放三十两的牌坊匾额银,助其建立一座举人牌坊,也算是读书人的荣光了。
若干年后,家道中落了,旁人瞧见家中的匾额,都得称赞一句:“书香门第。”
乡试放榜不同于院试从案首第一名开始放,而是先贴副榜,其次才是正榜,最后才是五经魁。
其中五经魁的解元,更是荣冠一榜,毕竟一届乡试,是以解元的名字作为命名,例如嘉靖十年湖广乡试辛卯科解元傅颐,故而俗称辛卯科傅颐榜。
放榜当天凌晨,湖广贡院至公堂内,书吏在填草榜之时,得先取过朱卷,再核对墨卷。
核对完成之后才开始拆名,填草榜。
按照乡试的规矩,主考官先在草纸上,按照名次顺序写下所有拟录取的考生。
顾璘看着草榜上亚魁的年龄,不由感叹道:“我还以为作此文章的是位老生,未料到如此年轻。”
所谓亚魁,便是除去诗书礼易春秋这五经外的第六名,第一名为解元,第二名为亚元,第三至第五为经魁,河东书院的山长韩叙章便是经魁出身。
轮到第六名,便是正榜之首,俗称亚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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