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京报连登黄甲(2/2)
“老爷,我去请周二爷出来?”苏门丁轻声问道。
苏衡脸上一僵,神色不自然道:“去吧!”
“我听闻周长源家中不是颇为贫寒的吗?”林澹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作为府学教授,又是本府人士,他自然是瞧出了院中花草造景非富即贵。
苏衡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林大人有所不知,这都是小女从苏家搬过来的。”
“看来你这个老泰山,还颇为合格嘛!”张师爷打趣道,他原本就被林澹知抢夺了头筹,心中颇有怨气,在前院为难了几句,可一想到这位日后便是周淮的老泰山,还是收敛起了脾性。
苏衡拱手道:“不敢当,只是小女同贤婿情同意合罢了。”
这时苏门丁带着一位幼童走来,介绍道:“这位是周淮的同胞之弟,周安。”
“见过两位大人。”周安作揖道。
林澹知上前一步将周安扶起身道:“不必多礼,如今蒙学蒙到哪里了?他作为府学教授下意识问出这句话。
“回先生的话,四书已读完。”周安踌躇不安回答道。
张师爷打岔道:“行了,这不是你府学里头的禀生!”
“习惯了。”林澹知摸了摸脑袋尴尬道。
张师爷轻声问道:“周公子的家眷如此年轻?二老呢?”
“贤婿自幼怙恃俱失,乃一手扶持一弟一妹的同时寒窗苦读。”苏衡颇为感慨道,寒门难出贵子这是众所周知的,还带着两个拖油瓶,那更是难上加难。
林澹知和张师爷面面相觑,纷纷不可置信,比周淮年仅十五岁便中了贡生、进士还难以接受。
他们事先以为周淮不过一介贫寒子弟,家中父母尚在,以农耕添补周淮蒙学开销,未料到这一切都是靠着他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真是寒门贵子啊!”张师爷感慨道,想他自幼父母尚在,家境良好,考取了秀才,落得一个师爷职位,尚且艰难,何况父母怙恃俱失能中到这一步,当真是难得啊!
林澹知深吸一口气,颇为感慨道:“当真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啊!如今倒是苦尽甘来了。”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正是黄州府同知马致远带着广济县知县刘信中而来,看着众人围着前院,马致远不由问道:“怎么都围在了?”
“司马,我们正谈论着周长源的家世呢!”林澹知解释道。
马致远疑惑道:“哦?”
看到马致远好奇,刘信中接过话茬道:“司马有所不知,周淮原本在乡一边务农一边温书,直到去年乡试高中亚魁才有余财搬到县里来的。”
看着众人越说越离谱,周安在一旁吓得都不敢说话了,暗道:“大哥除了洪水抢粮以后,就没下过地了吧?”
马致远自然有所耳闻,当即道:“这位便是周淮的胞弟了吧?”
“草民周安,见过大人。”周安作揖道,苏门丁早有所交代,这些大官们都是来祝贺大哥的,所以见到以后不用下跪,只用作揖即可。
马致远道:“哎,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知县刘信中颇有眼力见,上前搀扶起了周安:“这位是咱们黄州府的马同知,也是咱们黄州府的二太爷。”
“二太爷!”周安颇为识趣喊了一句。
马致远笑指道:“你个刘信中!”
众人说说笑笑,来到了中院正堂当中,马致远和刘信中高中正首,其余人依次坐下。
“周安,你大哥中了乙未科会试第一百二十五名,你可知晓?”马致远开口问道。
周安站起身来回话道:“二太爷,草民刚刚得知,目前脑袋里还一团浆糊。”
“哈哈哈!”马致远笑道:“你要向你大哥学习,争取为咱们黄州府再考一位进士来!”
周安:“谢二太爷吉言!”
“司马,咱们移步去用膳吧?”苏衡小心翼翼道,作为广济县世家,他岂不知马致远的尊姓大名。
马致远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道:“这位便是周淮的老泰山了吧?”
“正是!”刘信中介绍道。
马致远颔首道:“那就入座吧,饭咱们待会再吃,朝廷的公文这会还在驿站,待接过喜报再吃也不迟嘛,诸位以为如何?”
“全依司马之意!”
先前的驿报,只不过是湖广的提塘官从京师邸报抄录有关湖广事项,从京师转寄而来。
如今还有一道正式的喜报,是从礼部发送而来,只不过郡县必送捷报,为了更好的为国取贤,礼部的喜报会晚于郡县之后,以彰显读书人的风光。
这份从礼部而来的喜报,不是寄给中试考生家中的,而是转寄给当地的知县衙门,再由当地知县亲自登门拜访以示祝贺。
读书人的风光,不仅体现在待遇上,也体现在了具体的场面上。
屋外顿时锣鼓喧天,马致远放下手中的茶碗,环顾左右道:“咱们出去迎一迎吧?”
“周安,你与本官一同前往。”马致远招了招手道,随即问道:“家中可还有亲眷?”
周安犹豫了片刻:“还有一姐姐,大哥的妹妹。”
“哦?快去请来,这等喜事,莫要在后堂独自高兴了。”马致远嘱咐道。
看着周安离去的背影,众人皆感慨道:“天下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啊!”
为何有这种感慨呢,按理说无论是那个世家的女眷都是不能见官的,就算是查案都得隔着屏风问话,宣旨的时候也得避入内室。
只有一件事除外,那便是喜报例外。
周婵扭扭捏捏的走了出来,看着在场的众人,不由心生胆寒,特别是那官袍闪的她眼睛不敢直视,但为了第一时间得知大哥的喜讯,还是轻声道:“草民见过诸位大人。”
“无妨!随本官一同去接喜报吧。”马致远颔首道,直到他牵着周安往外走,众人这才动身跟着后头。
马致远如此,不仅是高看周淮一眼,而是他作为举人出身的佐贰官,同知也是他仕途的极限了,再高也高不了哪去,除非大功以外,朝廷下旨可以提拔为知府。
而周淮就不一样了,无论如何都是三甲进士,若是运道好,留在京师六部观政,三年后转正为六部主事,他这个从五品的黄州府同知,拍马也赶不上人家。
故而马致远恩准女眷出来,也不奇怪了。
广济县知县刘信中准备的颇为充分,提前安排好了舞狮、锣鼓,从县衙门口到周宅门口。
为首的汉子骑在马上,高举着彩色旗帜,一路上伴随着锣鼓喧天的奏乐,引得广济县城内百姓纷纷走到街道上围观。
其中一名头发苍白的老者嘀咕道:“上一次这个场面,还是嘉靖八年那会了吧?”
引得年轻的汉子们纷纷追问:“嘉靖八年发生了什么?”
“让你们花点银子蒙学跟害你们一样!”白发老者不满道。
听到蒙学,一名年轻的汉子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咱们广济县出了进士?”
“不错!估摸着咱们广济县又要出一名大官咯!”白发老者感慨道。
随着白发老者的吐露,街边越来越多的百姓出来沾沾喜气,特别是家中有孩童的。
“会试捷报!”
“广济县周府老爷周淮恭应,嘉靖十四年乙未科会试。”
“高中第一百二十五名贡士,京报连登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