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中暑(1/2)
入伏之后,杭州的天气燥热得像一口烧开了的锅。
书院里无风,蝉鸣从早到晚不歇,连廊下那只向来活泼的狸花猫都懒得动弹,整日瘫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祝英台比旁人更怕热。
她因着那层不能明说的缘故,衣裳总要比旁人多穿一件,夏日里便格外难熬。
某日午后,她从讲堂出来时眼前忽然一花,脚下一绊,整个人晃了一下。
幸而梁山伯正走在她身侧,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祝兄,你脸色不太好。梁山伯扶着她走了两步,眉头皱起来,
是不是中暑了?
祝英台想摆手说没事,可嘴唇发白,头晕得厉害,被扶到廊下坐下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梁山伯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多问,转身便跑去了膳房。
没过多久端回来一碗绿豆汤,又不知从哪弄了一块用井水浸过的湿帕子,叠好了递给她。
先敷一敷额头。
他说着,蹲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替她把那帕子轻轻搭在额上。
他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额角时,带着一点井水浸过的凉。
祝英台闭着眼,感受着额头上那片清冽的凉意,和身边那道笨拙却不肯离开的身影。
她忽然觉得,这样热的天里,被人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竟比吹着穿堂风还要舒服。
梁兄,她低声道,
你不去歇着?
我没什么好歇的。梁山伯在旁边坐下,离她不过一臂之遥,
你闭眼歇着,我在这儿看会儿书,不碍事。
他说着当真从袖中抽出一卷书来,靠在廊柱边翻开了。
蝉鸣声依旧聒噪,可祝英台听着身边那偶尔翻动的书页声,反而觉得吵人的蝉鸣被隔在了什么很远的地方。
她半睡半醒地靠着廊柱,额上那片湿帕子被人换过一次,又换过一次,每次都是那双带着薄茧的手,轻手轻脚地替她敷好。
她醒来时已是黄昏。
暑热退了些,风穿过廊下的竹林,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
额上的帕子已经干了,被叠好放在她手边。
梁山伯还坐在不远处,手里的书卷翻到了大半,显然是真的守了一整个下午。
祝英台坐直身子,看了他一眼。
梁山伯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见她醒了便笑了:好多了吧?你方才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我就没敢走。
不过你放心,我没让旁人看见你这副模样,不然你那的面子可要挂不住了。
祝英台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他是在替她守着。
她方才那种虚弱无力的样子,若是被其他同窗看见了,大约会惹来不必要的询问。
而他坐在这儿整个下午,名义上是看书,实则是在替她挡着往来经过的视线。
梁兄,祝英台开口时嗓子有些干,
多谢你。
梁山伯摆了摆手,把那卷书收进袖中,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吧,去膳房。我让大娘给你留了碗莲子羹,这会儿去应该还温着。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专门放慢了等她跟上来。
祝英台跟在他身后,看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的轮廓显得格外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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