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银戒指(2/2)
苏晓晓站在柜台后,看着他绕过药柜、掀开后院那扇半掩的木门,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药方册子,提笔继续写方才没写完的方子,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当当的。
素素蹲在井边洗当归,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许仙,便说:“你来了?快去前头坐,我这儿快弄好了。”
许仙没去前头坐,走到井台边蹲下来,伸手将她手里那几株当归接过去,搁在清水里漂了漂,泥水顺着指缝淌下去,他也没在意。
素素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洗着当归,耳根红红的,却不说话,便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许仙低着头洗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我方才在前头,跟苏先生说了。”
素素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蹲在那里,看着许仙把最后一株当归从浑水里捞出来,用清水冲净,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的竹篮里。
她张了张嘴,想问“说什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了。
这个人方才进院子时那副模样——脚步轻快了,可手指还在搓着,跟他在药铺柜台前紧张时做的小动作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从竹篮里拿起一株洗好的当归,搁在掌心里转了转,轻声问了一句:“我师姐怎么说的?”
许仙抬起头来看她,日光从院墙上方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眉眼间那层拘谨照得淡了几分。
他老老实实地答道:“苏先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让我来帮你换水。”
素素听了,忍不住弯起嘴角,将那株当归放进竹篮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水渍,
说:“那便换水吧,井里还有一桶,你去提上来。”
许仙应了一声,起身去井边打水,动作利落了许多。
素素站在旁边看着他将清水倒进盆里,忽然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许仙接了,低头一看,是一枚旧银戒指——那是她从前在青城山上捡的一块碎银,下山后请银匠打的,不值什么钱,
可戒指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字,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看清,写的是“素素”二字。
他握着那枚戒指,抬起头来看素素。
素素已经转过身去,蹲在井台边继续洗当归,耳根红得像旁边的石榴花。
许仙将戒指攥在掌心里,也蹲下来,两人并肩蹲在井台边,一个洗药一个递水,谁也没有再提方才的事。
可那枚戒指被许仙握得温温的,洗完了当归也没舍得收进袖中,就那么一直攥着。
傍晚许仙走时,素素送他到药铺门口。
巷口那棵老樟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树下几个孩子还在跳房子,笑声脆生生的。
许仙站在门槛外头,朝她点了点头,说“那我明日再来”,便转身往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素素站在门槛里,竹帘半垂着,她半边脸被暮色映得模模糊糊的,可嘴角那道弯弧他看得分明。
他也弯了弯嘴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时稳当了许多。
苏晓晓从后院走出来,站在素素旁边,两人一起看着许仙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暮色正从西湖那边一寸一寸漫过来,将整条巷子都笼进一层柔和的灰蓝里。
苏晓晓偏头看了素素一眼,见她手里还攥着那只洗药用的竹篮,篮沿上水珠未干,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微光。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接过那只竹篮,转身放回后院去了。
素素站在门口,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西湖的水汽和远处隐约的花香。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发髻,摸到那枚素银簪还稳稳地别着,便轻轻吁了一口气,转身回屋掌灯去了。
灶上的火还燃着,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苏晓晓已经在案前切菜了。
她走过去,系上围裙,从苏晓晓手里接过菜刀,开始切那几根刚洗好的春笋。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和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安安静静地,将这一天的黄昏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