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雄黄酒(2/2)
素素坐在后院廊下,低声说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攥着。
苏晓晓正在翻晒新收的艾草和菖蒲——那是准备端午用的。
她听完,将手里的艾草放下,在素素旁边坐下来。
端午是蛇类最怕的节气,阳气极盛,雄黄酒、艾草、菖蒲,样样都是克蛇之物。
寻常蛇妖到了这一日都要躲进深山老林,不敢露面。
素素如今成了亲、怀了孕,夫家又住在村子里,端午那日家家户户都要洒雄黄酒、挂艾草,许仙不知就里,若端着雄黄酒非要她喝一口,那便糟了。
苏晓晓想了一会儿,说:“端午那日,你回药铺来。我替你备些东西,你随身带着。
雄黄酒你一口都不要沾,艾草和菖蒲能不碰就不碰。
若许仙非要你喝,你就说你有了身孕,闻不得酒味。这个理由是现成的,他疼你还来不及,不会硬逼你。”
素素点了点头,可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问:“若法海偏偏挑端午那天来呢?”
苏晓晓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稳稳的:“端午那天我跟你一起过,不管谁来,我都替你挡着。”
素素抬头看着苏晓晓,阳光从走廊的屋檐下漏进来,照在苏晓晓脸上,将她眼角的细纹和那双沉静的眼睛映得分明。
素素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青城山上,她第一次试着化形的那天早晨。
那时候她连站都站不稳,摔了又摔,师姐站在旁边看着她,始终没有伸手扶她,可也始终没有走开。
如今她又要摔了——不,她如今已经站稳了,只是心里慌。
师姐还是站在她旁边,说“我替你挡着”。
素素将头靠在苏晓晓肩上,像从前在青城山石洞里那样,安安静静地靠了一会儿。
院子里那丛栀子花正开得盛,满枝的白花被午后的日光照得透亮,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将整间小院都浸在清甜的气息里。
素素闭着眼,听着师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那份慌乱慢慢平了下去。
她直起身来,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朝苏晓晓笑了一下,说:“那我端午前一日回来,跟师姐一起过节。”
苏晓晓应了一声“好”,起身将晒好的艾草收进竹匾里。
她收着收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素素说:“你回去跟许仙说,端午那日你回娘家过。
他若问为什么,你就说苏家有规矩,出嫁的女儿头一个端午要回门,这个理由他反驳不了。”
素素听了,嘴角弯了弯,说“知道了”。
她站起身,将椅子上的蒲团拍了拍,走进铺子里准备今日的药材。
前头巷子里传来孩子们跳房子的嬉笑声和远处西湖上隐约的桨声,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间照进来,落在柜台上留下的浅浅印痕上。
她伸手摸了摸印痕,指腹摩挲了两下,然后收回手,继续抓药。
心中那件事还搁着,可她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慌了。
端午还没到,师姐说了会替她挡着,她便信。
信了,心就定了。
傍晚回王家村的路上,素素沿着湖岸慢慢走着。
荷花开得盛,被晚风一吹,花瓣颤颤巍巍地抖下几滴露水,落在荷叶上滚来滚去,亮晶晶的。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如今还看不出什么变化,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长大,一天一天地,像她当年在青城山深潭边一点一点地立起身子那样。
她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掌心温温热热的,被夕阳照着,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收回手,继续往王家村的方向走去。
远处的雷峰塔在夕照里泛着金红色的光,被湖面的水波揉碎成一片细碎的金鳞,一荡一荡的,像是什么在朝着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