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三百七十一(2/2)
“为什么?”
“你们这种东西,吃多了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霍普一愣,没有回答。
“你见过?”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闷声嘀咕道,“我知道就是知道。”
他把晶体又举高了点,照着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赫莉安娜不再看那些吸引她的契约,而是去想莉莉丝和艾比,想她们现在在外面怎么样了,想自己要如何离开这个地方。
终于,自己的箱子身体里不再散发那种渗入的绿光。
“走快点。”
霍普都有点着急了,他在害怕什么,但又不敢说出来。
赫莉安娜跟在他后面,看着脚下那层纸。
踩上去会陷,会响,像踩在雪上。
这里的道路全是契约。
像是铺路的石砖一样,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一层压一层,压了几百年。
最上面那层还能看出是纸,有边,有角,有卷起来的地方;再往下就分不清了,成一整块灰白色的东西,像干掉的泥,又像磨碎的骨头。
有些地方塌下去一个洞,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深处。霍普走到那种地方会绕开,不踩。
向前走了两百来步,她看见了一根木头。
立着的,斜插在纸堆里,上面挂着一只铁钩。铁钩锈成一坨黑红色的东西,可还看得出形状——以前用来挂灯的。
灯的
桌子只剩三条腿,歪着,桌面上放着一只碗。碗是空的,碗底结着一层黑,像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吃过东西,吃完就走了。
赫莉安娜数着步子。
这是她的习惯。被人搬来搬去的日子久了,就会记路:哪一段台阶窄,哪一块石头上有霜,哪一处转弯会踩空。
数到四百多步,前面立起来一样东西。
是一根柱子。
柱子从纸堆里长出来,大概两个人高,表面坑坑洼洼。那些坑是软的,像被水泡过又干透了,烂木头一样,也像风干了几百年的骨头。
霍普在柱子前面停下来。
他站得比刚才久。
“到了。”他说。
“到哪?”
“红石迷宫,从这里开始,再往前,我们就彻底离开摩林顿了。”
他抬起手,用晶体照柱子的顶端。
那里刻着东西。
门上那种符号没有。这里刻的是花纹,一圈一圈绕着柱子往上盘,像藤,也像蛇。刻痕很深,刀口很利,不像几百年没人碰过。
花纹里面还有更小的东西。
赫莉安娜努力把箱体往前凑。
她看清了一点。
脸。
一张一张的脸,很小,都闭着眼。
“这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霍普依然一问三不知。
“你不知道还往这儿走?”
“路从这儿过。”霍普说,“这地方就一条路,所有岔口都通到这儿。”
他把晶体举得更高。
“我每回都是在这儿停的。”
“这根柱子有什么特别的?”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里就是最后一点安全的地方了。”
“………………”
感觉到她没回复自己,霍普掉头看向地上的宝箱怪。
“你在干什么?”
“数脸。”赫莉安语出惊人。
“不用数了。”
他沿着柱子走了一圈。
“三百七十一张。”他说,“我数了三遍,每遍都是三百七十一。”
赫莉安娜看着那根柱子。
那些脸闭着眼,很安静,一张挨一张,从底下盘到顶上。有的脸大一点,有的很小,最小的只有她一根手指宽。
刻得很仔细。眉毛,眼窝,嘴角的弧度,都有。
有的在笑。
有的不在。
“它们在睡觉?”
“不知道。”
“死了?”
“不知道。”霍普说,“我只知道它们不动,说不定是吓人的玩意。”
他把晶体收回来,往柱子的另一边照。
那边就是迷宫了,漆黑黑的。
“过了这根柱子,”他说,“我就没去过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柱子的另一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晶体换到左手,往前迈了一步。
“这次我必须得向前走了。”
他们离开柱子的时候,赫莉安娜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她回头那一下——
那口钟又响了。
三下。
一下比一下近,一下比一下清楚,最后一下响得像在她耳边。
霍普整个人僵在原地。
“它数完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