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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沾过血的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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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撤到丘陵深处的时候,石岩让全组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停下来休整。俘虏被按在地上,由老郑带着两个人看着。其余的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喘匀气,把身上的装备清点了一遍。鹿野把武器检查完搁在身边,靠着岩石壁坐下来,拿水壶灌了两口水。白短发被汗浸得贴在额角,训练服上几道灰痕还没拍掉。

石岩在她旁边坐下来,把自己那把枪检查了一遍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的时候语气不重,但问得很直接:“今天这情况,处置得挺熟练。以前跟过任务?”

鹿野拧上水壶盖,想了想。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军校毕业到现在,跟着无限出过几次任务,边境线上那个流窜的武装分子,是她毕业前最后一次单独跟无限去的。矿区里那场追截,对方在矿道里设了五道假路径,她一一排掉,最后把人堵在死角,一记膝顶接转身后摆腿,人飞出去撞在碎石堆上再没起来。她当时站在矿道口,蓝光还亮着,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线。无限走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碎石堆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她,说了句“最后一招收手晚了半拍”,她接了一句“知道”,这件事就过去了。

再往前,军校那场实战考核。任务区域里的流窜目标,清剿节点的时候她下手没留住。矿道里那三个,最后一个是被她膝顶撞在胸口的,骨骼碎裂的手感从接触点传上来,那个人躺在地上再没动过。韩教官当时站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以后会更多,习惯就好”。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推进。

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鹿野开口的时候语气很淡,跟她平时说训练安排差不多:“跟无限出过几次任务。毕业前还有一次实战考核,矿区里清剿节点,跟教官组一起。”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那次考核,我失手杀了几个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高没低,就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翻篇的事。周围的空气静了一瞬。石岩拿着水壶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她。旁边的老郑也在听,本来在低头擦自己的枪,听到这一句也抬起了眼。李凯坐在不远处,刚把压缩饼干掰开,嘴张着,饼干悬在半空没往嘴里送。

石岩看了她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沉了些:“几个。”

“三个。”鹿野说,“矿道里,近距离。我按不住手,力道没收住。”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后来韩教官跟我说了几句,我调整过来了,后面的没再出事。”

石岩没接话。他把水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把枪,沉默了好几拍。组里其他人也没人吭声。那种沉默跟刚才被对面追着打的时候不一样,更像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们这组老兵,在驻地里待了这么多年,边境上出过不少任务,见过血,手上也沾过人命。可面前这个白头发的小姑娘,档案上看是刚从军校毕业的,年纪比组里谁都小,进组才两个礼拜,看着冷,但终究是个年轻人。今天这仗打下来,她近身那几下利索、稳、收得住,谁都看见了。可谁也没想到,她手上已经沾过人命,而且说起来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一段普通的训练记录。

李凯把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着,偏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他跟鹿野同批到驻地,这些天处得也算近了,但鹿野平时话少,自己的事基本不提。他张了张嘴,没问出来,低头继续嚼饼干。

老郑把枪擦好了搁在腿上,视线从鹿野脸上收回来,望向前方丘陵的坡线,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说了一句:“头一回沾人命,吃不下饭的我都见过。你能调整过来,接着把任务做完,不容易。”他顿了顿,“我不是夸你。这种事,能调整是本事,但话又说回来,要是没点难受,也不对。你那时候什么感觉。”

鹿野靠着岩壁,想了想,没有绕弯子:“最开始有点空。后来韩教官跟我说了几句,我想明白了。任务里不把对方按下去,对方就会把我和我身后的人按下去。想清楚了,手上就稳了。”她顿了顿,“但那个空的时候,我记得。”

老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石岩在旁边听完了这些,把手里的水壶收起来,开口的时候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平:“行了。这些事翻篇。今天这仗打完,你之前手上有过人命这事,我心里有数了。以后组里出任务,该给你的位置,我心里也有数了。”他看了鹿野一眼,“能杀人和能控住不滥杀,中间差着一层。你今天绕后那几下,收着劲的,我看见了。这一层,你有了。往后跟着组里多出几趟任务,把这一层守住,就是真本事了。”

鹿野点了下头:“明白。”

石岩站起来,把枪背上,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全组打了个手势:“差不多了。押上人,继续撤。到前面会合点跟处置力量碰头。”组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李凯走过来,凑到鹿野旁边,压低声音:“你刚才说那个……失手杀了三个。真的?”

“真的。”鹿野把水壶收进包里。

李凯沉默了一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跟着鹿野走了一段,又忍不住开口:“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没什么好说的。”鹿野偏头看了他一眼,“任务里的事。做完了就做完了。”她说完往前走了两步,跟上了前面的石岩。李凯在后面站了一拍,看着她那道白短发的背影在丘陵的坡线上晃着,把手里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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