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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檄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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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风。

他嘟囔了一句,又打马往南去了。

他这辈子送过无数的文书。

有的说胜了,有的说败了,有的说谁死了,有的说谁来了。

他不知道这一份,是最后一份。

按下这位老驿卒不提,单说这一个月。

一个月,益州十四个郡,降了十二个。

剩下那两个,一个在深山里,一个在江边,都没撑过十天。

这不是打仗。

这是收账。

成都也收到了一份。

驿卒送进去的时候,不知道里头是什么,只知道是许都来的加急文书。

文书先到了法正手里。

法正拆开,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文书合上,坐了半晌,起身去见曹操。

曹操看完,把文书放在案上。

“好文章。”他说。

“丞相……”

“我说好文章。”曹操抬起头,“骂得痛快。‘两个丧家之犬’,‘反客为主’,‘囚禁州牧’。”

“一句不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玄德那边,送了没有?”

“送了。”

“他什么反应?”

法正犹豫了一下。

“刘皇叔看完,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檄文,写得比我好’。”

曹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个人。”他摇摇头,“这个人啊。”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文章。”

各位,瞧见没有?都火烧眉毛了,一个还在夸文章写得好。这才是曹操和刘备。可惜文章再好,也挡不住人家的兵;他们躲在成都里,一边品评人家的笔墨,一边已经被人写进了讨伐的名单。

檄文送到汉中大营的时候,吕布正在校场上试戟。

亲兵捧着文书跑过来,跪在边上:“大将军,许都来的。”

吕布把戟往地上一插,接过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然后他递回去。

“念。”

亲兵愣了一下:“大将军,这……”

“我不认字。”吕布说得很坦然,“念。”

亲兵展开文书,从头念起。

吕布蹲在校场的土埂上,一边听,一边拿手指头在土里划拉。

念到“此二人者,汉贼也”,他“嗯”了一声。

念到“命大将军吕布,统率王师”,他抬起头。

“停。”

“这谁写的?”

“回大将军,是太后。”

“我闺女?”

“……是。”

吕布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实在,跟个庄稼汉听见自家娃考了头名似的。

“我闺女,”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比我认字多。”

“念完了?”

“回大将军,后头还有……”

“不念了。”吕布伸手,把戟从地里拔出来,“剩下的我猜得到。”

“无非是叫我打过去。”

他把戟在手里掂了掂,抬眼望向南边。

“什么时候动?”

“回大将军,许都的意思是,三路同时——”

“我问的是我。”

“……明日。”

“明日。”吕布点点头,“好。”

“明日。”

有道是,英雄不问出身高低。吕布这辈子不认字,认得的是戟。别人写文章骂人,他听不明白那许多弯弯绕;可“讨伐逆贼”四个字,他一听就懂——那就是让他去打。他这一辈子,最懂的就是这一句。

出发前一天,吕布在校场上,把全军集合了。

三万人,站得密密麻麻。

他站在将台上,没穿甲,就一身粗布袍子。

“诸位。”

台下静下来。

“咱们要去打益州。”

“有人问我,凭什么打。”

“我说,凭太后一道诏。”

“可我知道,你们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吕布往台下走了两步。

“你们心里想的是——咱们在汉中待了三年,好不容易有口安稳饭吃,为什么又要去死。”

台下有人低下了头。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因为益州那块地方,是天下最后一块没拿下来的。”

“我不打,我闺女就得打。”

“我闺女今年二十三岁,坐在许都,一天看三百份奏疏,眼睛都熬坏了。”

“她要是能上马,她自己就来了。”

“她来不了。”

“所以她爹来。”

台下,有人笑了。

“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义。”吕布说,“我就说一句——”

“打完了,回家。”

“回家过年。”

三万人,忽然喊了起来。

那声音,从校场一直传到汉中的城墙上。

那天夜里,汉中大营的火把,一直亮到天亮。

那一夜的火把,照亮的不只是一座营,是一个人憋在心里的话。这世上的将令,十句有九句是空话;吕布这一句“回家过年”,是实的。就这一句,比十道军令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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