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三路(2/2)
他这个人,打仗讲究排场。
刀要最好的,甲要最好的,连旗子都要最艳的。
有人背后说他爱显摆。
他说:“打仗就是给人看的。”
“你不显摆,谁怕你?”
“都督,”副将在后头喊,“荆州的令,说让咱们稳着打!”
“稳?”甘宁回头,咧嘴一笑,“我甘兴霸这辈子,就没稳过。”
“传令——”
他把手里的刀一挥。
“开船!”
三百条船,帆一起升起来。
江面上,白花花一片。
走到第三天,遇上了逆风。
副将说,得靠岸歇两天。
甘宁说,不歇。
“不歇?”副将急了,“都督,逆风硬走,船会散架的!”
“散架就散架。”
甘宁解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刀疤。
“传令,所有船,一律靠北岸走。”
“岸上拉纤。”
副将愣了:“拉纤?三百条船?”
“三千人拉纤。”甘宁说,“不够就去岸上请。”
“请?”
“请。”甘宁咧嘴一笑,“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
“愿意来的上船,不愿意的,我不勉强。”
那天下午,长江北岸,三千多个民夫,赤着脚,拉着纤绳,一步一步往西走。
纤绳勒在肩上,勒出一道道红印。
甘宁让人在岸上支了三十口大锅,煮粥。
粥里放肉。
这个人打仗,从来都是这样。
凶得像头狼,可他不亏待跟着他的人。
书中暗表:逆风不走船,是常识;逆风一定要走,那是脾气。可甘宁这脾气里,有一半是本事——他敢硬走,是因为他算准了纤夫肯替他卖力。一群肯卖力的纤夫,比一口顺风,还难得。
岸上,江陵城头。
貂蝉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白帆,慢慢往西去。
庞统站在她旁边。
“夫人,”庞统说,“甘宁这个人,太急。”
“急才好。”貂蝉道,“刘备在江州,兵不多,可他会守。”
“守城的人,最怕的就是对面不急。”
“对面一急,他就得动。”
“他一动——”
貂蝉把手拢在袖子里,看着江面。
“就露破绽了。”
庞统看了她一眼。
这位夫人,这些年在荆州,从不出面,从不见客,可荆州的每一件事,都得从她手里过一遍。
“夫人,”他忽然问,“太后那边,说的‘剩下的事交给天’,是什么意思?”
貂蝉没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天上阴着,云很厚。
“快了。”她说。
各位,荆州这些年,台面上主事的是庞统,可真正拿主意的那个人,一直站在帘子后头。她不出面,不见客,可你回头一看,荆州那么大一摊子事,件件都从她手里过过。这种人,才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你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最后说南线。
南线,是最后动的。
交州,士燮。
他没带多少兵。他只带了一千,走的是牂牁那条道。
那条道,连当地的夷人都不常走。
他要做的不是打仗。
他要做的,是让益州南边的四个郡,知道南边也有人来了。
士燮这个人,在交州待了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没打过几场仗。
他做的事,是让交州的人读书,让交州的商路通,让交州的夷人和汉人,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南中那些部族首领,很多都收过他的礼。
有的是盐,有的是铁锅,有的是几卷书。
这些东西,比刀好用。
刀只能让人怕你。
盐能让人离不开你。
他这次北上,带的东西里,一半是兵,一半是货。
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士燮这三十年没怎么动过刀,可他攒下的那点人情,比一座粮仓还扎实。这回他走一趟南中,不用打,人家就知道该往哪边站。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葭萌关上,夏侯渊站在城头,看着北边的烽火。
一座,两座,三座。
从牛头山那边,一路烧过来。
“来了。”他说。
他转过身,看着城下的兵。
这些人,是从西北带出来的老兵,跟了他十几年。
“诸位,”他说,“这关,守不住。”
城下的兵,静了一下。
“我实话实说。”夏侯渊道,“吕布的兵,是咱们的三倍。他又是吕布。”
“这一仗,我打不赢。”
“可我得打。”
他把手按在剑柄上。
“因为丞相在成都,皇叔在江州,这中间隔着的,就是这座关。”
“这关一破,吕布的兵,七天就能到成都。”
“所以,咱们得在这儿,把他拖住。”
“拖一天,是一天。”
“拖到死,也算。”
城下,一片死寂。
然后,有个老兵喊了一声。
“愿随将军死战!”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整个城头,喊声震天。
夏侯渊转过身,看着北边。
风把烽火吹得歪了。
他知道,这一战,是他这辈子最难的一战。
他不知道的是——
这也是他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