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剑阁(2/2)
“吃完了。”校尉低着头,“第三天就没粮了。弟兄们啃树皮,喝山沟里的水。”
“死了多少?”
校尉沉默了一下。
“七百。”
吕布沉默了很久。
“我亲自去。”
帐里的将领,全跪下了。
“大将军!您不能去!”
“我不是去打仗。”吕布说,“我是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看完了,我就回来。”
他真的去了。
也真的回来了。
可他回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他带了三百人,自己走进了那条道。
走进去第一天,还有路。
第二天,路变成了石头。
第三天早上,他站在一处绝壁前,抬头看。
上面是山,
中间只有一条窄得只容一人过的石缝。
石缝上头,蹲着十几个曹兵。
那些人手里,拿着石头。
看见吕布,他们就开始往下扔。
石头砸下来,吕布躲了两块,第三块,砸在他肩上。
他退了半步。
然后他站在那儿,抬头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他们不怕他。
因为他们知道,他上不来。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被人用一块石头挡住。
各位,吕布这个人,一辈子没服过谁。赤兔马能上墙,方天戟能开山,他走到哪儿,哪儿的地都得低头。可这一回,挡他的不是人,不是刀,是山。山不认你天下第一。
那天夜里,吕布坐在营里,一句话没说。
亲兵端了饭来,他没吃。
半夜,他忽然开口:
“我打了三十年仗。”
帐里的人都抬起头。
“我杀过很多人。”
“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东西是我打不过的。”
他抬起头。
“今天我知道了。”
“有。”
“山。”
曹操在剑阁上,也睡不着。
他一个人,站在阁道的残址边上。
风大。
他裹紧了袍子,看着北边那一片火。
“妙才。”他忽然开口。
旁边没人。
“妙才,”他又说了一遍,“你说,我这一步,走错了没有。”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他站了很久,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木头。
那是他画地图用的木板,边角摸得发亮。
“我在葭萌关,给你画过一张图。”他说。
“画得挺细。”
“你没用上。”
他把那块木头,慢慢攥在手里。
“我这一辈子,画过很多图。”
“每一张,都是让人去死。”
“可这一张,”他说,“是我算错了。”
他站在阁道的残址边,看着北边。
北边,是吕营的火。
那些火,在夜色里,亮得很近,又很远。
“丞相,”曹休在旁边,“吕布过不来了。”
“我知道。”
“那咱们……”
“咱们也过不去了。”曹操说。
曹休一愣。
曹操转过身,看着他。
“我烧了栈道,把吕布挡在北边。”
“可我也把自己,关在了南边。”
他笑了一下。
“文烈,你说,这叫不叫自作自受?”
曹休不敢答。
曹操也不需要他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火,慢慢地说:
“从今天起,这益州,就是一口锅。”
“咱们在锅里。”
“锅盖,是我自己盖上的。”
曹休站在旁边,半天,问了一句:
“丞相,那咱们……还有出路么?”
曹操没答。
他只是望着南边。
南边是成都。
成都的灯,隔着几百里山路,他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儿有灯。
“有。”他忽然说。
“什么?”
“锅里有水,锅底下有火。”曹操说,“水开了,锅盖自己会跳。”
“咱们现在,就是等水开。”
曹休没听懂。
他也不敢问。
他只是觉得,丞相这句话,说得很轻松。
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道是,聪明人算漏一步,比糊涂人走错十步还可怕。曹操这一辈子,画过的图能铺满一条长街,偏偏这一张,画的是给他的坟头圈的地。烧栈道这三个字,前半截是兵法,后半截,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