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小雪·等·月亮和家(2/2)
“太阳出来两次。”
小月亮伸出两根手指:“两次。妹妹数的。妹妹数两次。太阳出来两次,你们就来了。太阳说话算话的。妹妹信的。”
外婆抱住小月亮,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小月亮被抱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外婆的背:“外婆不哭。后天很快的。妹妹数两次。好快的。一、二。好了。你们来了。好快的。”
外公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小月亮的头。他的手指粗糙,但动作很轻。小月亮仰头看他:“外公,你明天不来,你会想妹妹吗?”
“会。”
“妹妹也会想你的。妹妹想你了怎么办?妹妹画给你。画饼。南瓜饼。你收到了,吃了,就不想了。妹妹好的。”她在外公的手掌上比划了一下,假装画了一个南瓜饼,“画好了。你收好。放在口袋里。想妹妹了就吃一口。吃完了还有。妹妹画了好多。好多的。”
外公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点了点头:“外公收好了。”
傍晚,小月亮的平板电脑响了起来。她正在客厅里搭积木,听见铃声,扔下积木跑过去,趴在沙发上看屏幕——是爷爷奶奶打来的视频电话。
“爷爷!奶奶!”小月亮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两张脸。爷爷高高瘦瘦的,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墨镜,身后是金黄色的椰子树和蓝得晃眼的大海。奶奶头发烫着小卷,穿着一件花衬衫,挤在爷爷旁边冲镜头挥手。
“妹妹!想奶奶没有?”奶奶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有点沙沙的,但还是那么响亮。
“想了!妹妹好想好想的!比想橘子还想!橘子每天都想,妹妹对爷爷奶奶的想是橘子的两倍!妹妹数的!”
爷爷笑了,推了推眼镜(将太阳镜推了上去,别到了头上):“妹妹,爷爷今天在海边捡了一个大海螺,回来带给你。你把海螺放在耳朵上,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真的吗?海会说话吗?说的什么话?外国话吗?妹妹听不懂的。妹妹只会中国话。妹妹让希言翻译。希言什么都懂的。”
奶奶凑到镜头前:“妹妹,奶奶给你织了一条围巾,红色的,比外婆那条还长。你围上能拖到地上。”
“拖到地上好的!妹妹用围巾拖地!外婆说妹妹的裙子拖地,妹妹的裤子拖地,现在围巾也拖地。妹妹好多拖把的!妹妹不用买拖把了!妹妹好省钱的!”
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爷爷把镜头转了转,让小月亮看海边的景色——落日正往海平面月亮看着那片橙红色,安静了几秒钟。
“爷爷,这个颜色妹妹见过的。小光花。夏天的花。谢了。明年还会开的。变来变去的。”
爷爷把镜头转回来,看着小月亮:“妹妹,爷爷奶奶下个月就回去了。回去陪妹妹过冬至,过新年。”
“下个月是多久?太阳出来几次?妹妹数的。妹妹数太阳数得好的。上次数了三次,外婆和外公就回来了。对了的。妹妹厉害的。”
奶奶想了想,说:“太阳出来三十次。”
小月亮伸出两只手,数了数手指头,十根不够,又伸出脚,脚趾头也没有三十根。她放弃了:“好多。妹妹数不完。妹妹不数了。妹妹等。等着等着就等到了。好快的。”
爷爷和奶奶在屏幕那头笑了。小月亮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爷爷拜拜,奶奶拜拜。妹妹等你们的。海螺和围巾都带来。妹妹要的。妹妹贪心的。妹妹要好多好多的。妹妹好的。”
视频挂断了。小月亮把平板放在沙发上,趴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屏幕,屏幕暗了,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看了几秒钟,爬起来,去找希言了。
“希言,爷爷奶奶下个月回来。太阳出来三十次。妹妹数不到三十。妹妹只会数到十。手指不够用的。脚趾也不够用的。妹妹不数了。妹妹等。妹妹等得好快的。”
希言从记录本上抬起头,看着小月亮。她在说“等”。她在等雪,等“小白”,等外婆和外公,等爷爷奶奶。她等的东西好多好多,但她不怕。她说“等着等着就等到了”。她相信等待的尽头,一定会有什么在等着她。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傍晚,爷爷奶奶从海边打来视频。妹妹说‘海会说话吗?说的什么话?外国话吗?妹妹只会中国话,让希言翻译’。她说‘妹妹不用买拖把了,妹妹好多拖把的’。爷爷说下个月回来,奶奶说太阳出来三十次。妹妹说‘妹妹数不到三十,妹妹不数了,妹妹等’。她学会了不数日子。她知道等着等着就等到了。”
晚上八点半,小月亮洗了澡,换上厚睡衣,躺在床上。萤火虫灯一闪一闪的,月亮灯发出柔柔的淡黄色的光。床头柜上并排摆着两个木头小房子——夏天的挂着“月亮”,冬天的挂着“家”。收藏盒放在旁边,盒盖上的小木牌刻着一朵红梅花。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块木牌,“屋里暖和”四个字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安安静静的。
“希言,今天小雪。没有雪。小白没来。妹妹等它的。它不来。妹妹明天继续等。明天不来后天等。后天不来大后天等。等着等着就等到了。妹妹说的。”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她在说等待。她在等雪,等“小白”,等外婆和外公,等爷爷奶奶。她等的每一件事都还没有发生,但她不急。她说明天继续等。她不是被动地等,是主动地等——每天等,每天看,每天说“明天继续”。她的等待不是忍耐,是期待。
“妹妹,你会不会等得很累?”
“不累。等着的时候可以看花。花谢了,看木牌。木牌上有字的。妹妹不认识字。希言帮妹妹念。念了妹妹就认识了。妹妹会认‘小光花’了。小、光、花。三个字。妹妹认得的。妹妹好厉害的。等着等着就学会了认字。好赚的。”
希言看着小月亮亮亮的眼睛,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她把等待变成了学习,把时间变成了课堂。她不是干等,她在看、在听、在认字。她在长大。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晚安,橘子。晚安,小房子。夏天的和冬天的。晚安,屋里暖和。晚安,小白。妹妹等你。明天继续等。晚安,小雪。”
小月亮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被子是厚被子了,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她把被角塞在下巴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月亮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轻的,匀匀的。
希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院子里,月光洒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上,枝丫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剪纸。花圃里的木牌在霜里站着,“春天回来”四个字模模糊糊的。银杏树下的小房子在月光下孤零零的,烟囱里那团棉花还在风里晃着。
希言翻开记录本,写下今天的最后一页:
“十一月二十二日,小雪。
妹妹趴在窗户上看雪。没有雪。她说小白是不是迷路了。她在等去年堆的雪人。她相信雪人记得她,今年还会来。
外婆送了梅花围巾。外公做了冬天的木牌,挂在收藏盒上。妹妹说‘妹妹的盒子有四个季节,好厉害的’。
爷爷奶奶从海边打来视频。妹妹问海会说话吗,说的什么话,外国话吗。她说‘妹妹不用买拖把了,妹妹好多拖把的’。爷爷说下个月回来,奶奶说太阳出来三十次。妹妹说‘妹妹数不到三十,妹妹不数了,妹妹等’。她学会了不数日子。她知道等着等着就等到了。
晚上她说明天继续等小白。她说等着等着可以看花、看木牌、认字。她学会了‘小光花’三个字。她把等待变成了学习。
小雪。冬天刚开了个头。雪还没来,小白还没来,爷爷奶奶还没来。妹妹在等。她不急。她说等着等着就等到了。
晚安,妹妹。晚安,小雪。晚安,所有还没来的。妹妹在等。她知道你们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