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妹妹没有等。妹妹在看。看着看着就等到了。”(2/2)
爷爷静静地凝视着小月亮用稚嫩小手挖出的那几行歪歪斜斜、深浅不一的小坑,沉默不语。他缓缓地弯下腰去,伸出那双饱经沧桑却依旧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身旁的铁铲柄。然后,他轻轻地挥动铲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旁的泥土翻开一小片。把生菜种子也种了下去。他没有教小月亮怎么种,小月亮有自己的种法,小月亮种的东西都会长出来,去年种过,爷爷知道。
晚上,全家在客厅里吃晚饭。鹿悠悠把餐桌摆在中间,铺了淡绿色的桌布。外婆做了荠菜饺子,奶奶做了春笋汤,爷爷拌了马兰头,外公炸了春卷,顾砚屿炒了一盘青菜——就是去年爷爷在花圃里种的那种,今年还没长出来,这是从菜场买的。小月亮不知道,她夹了一筷子,嚼了嚼:“这个菜甜的。妹妹种的还没长出来。这个是买的。买的也好吃的。都是菜。菜不分你我的。菜好的。”
小月亮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在椅子上晃着腿,“希言,小光什么时候飞出来?”
希言正在喝汤,放下碗:“快了。天气再暖一点,它就飞出来了。”
“多暖?像今天这么暖可以吗?”
“再暖一点。”
“再暖一点是几天?”
“不知道。等着就好了。”
小月亮想了想,“好的。妹妹等着。不急的。春天刚来,小光刚醒。它要长翅膀的。翅膀长好了才能飞。妹妹不要它急。它慢慢长。妹妹等它的。”
鹿悠悠听着小月亮跟希言一大一小地对话,在桌子
晚上八点半,小月亮洗了澡,换上那件红色的小薄袄。她今晚穿这件睡觉,说不脱了,春天了,要穿红色的睡觉。
“希言,今天惊蛰。小光醒了。它在土里醒了,在长翅膀。长好了就飞出来了。春天来了,菜种了,小光醒了。好多好事。一天都来了。妹妹好忙的。”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忙什么?”
“忙着开心。好多开心。忙不过来的。开心的。忙开心的。好忙好忙的。”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手指。
“希言,你的手冷的。妹妹帮你暖。”
“哥哥的手不冷。”
“冷的。妹妹说冷就是冷。妹妹说的都对的。”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在土里,听不到的。它醒了。醒了就不要晚安了。早安。小光早安。妹妹说的。春天了,早上好。”
小月亮闭上眼睛,被角塞在下巴
希言坐在床边,照例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院子里没有月光,银杏树的枝头像一幅剪纸贴在灰黑色的天上。花圃里的木牌静静地站着,那些种子在土里静静地待着。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三月五日,惊蛰。春天的第三个节气。妹妹问小光是不是醒了,我说醒了。她说妹妹等你好久了,从去年秋天等到今年春天,整整一个冬天。外公做了一块木牌,刻着‘雷’字,她说雷在木牌上就不打雷了,它乖的。爷爷教她种菜,她一粒一粒把种子按进土里,从去年看着外公做木牌到今年自己种菜,手还是小小的,但去年还要帮忙,今年不用了。她说春天来了,菜种了,小光醒了,好多好事一天都来了,好忙的,忙着开心。
惊蛰,冬眠的动物都醒了。妹妹说她最开心的是小光醒了。她不知道萤火虫的幼虫不会在这个季节羽化,她不知道小光还要在土里待很久。她只知道,惊蛰到了,春雷响了,小光醒了,快要飞出来了。她等了一个冬天。她可以再等一个春天。她不怕等,因为等过了。等过了就知道,等着等着就等到了。”
希言合上本子,关了灯。萤火虫灯一闪一闪的,绿光照着小月亮的脸。她的嘴角有一丝笑,大概在梦里已经看见了——“小光”从土里飞出来,翅膀还是湿的,在阳光下慢慢变干,变透明。它飞了一圈,落在小月亮的手指上。和去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