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风不凶了,摸妹妹的肚子。“风乖了。”(2/2)
“小暖棚。暖的。种子在里面不冷的。种子说‘好暖好暖,妹妹你好聪明’。妹妹说‘是爷爷聪明的’。种子说‘爷爷也聪明’。种子乖的。”
小月亮蹲在小暖棚前面,往里看,塑料薄膜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透过水珠看进去,里面的土模糊了,像隔了一层雾。
晚上,全家在客厅里吃晚饭。鹿悠悠把餐桌摆在中间,铺了淡绿色的桌布。外婆做了春笋排骨汤,奶奶做了香椿炒鸡蛋,爷爷拌了蕨菜,外公炸了花椒芽。每道菜都是春天的,嫩绿的,浅黄的,冒着热气。
小月亮坐在小椅子上,面前的小碗里堆满了菜。菜太多了,她不知道先吃哪个,用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筷子是新的,她还不怎么用得惯,夹起一根蕨菜,到嘴边掉了,又夹起一根,又掉了。她用另一只手帮忙,按住蕨菜,送进嘴里,嚼了嚼。
“蕨菜好滑的。滑滑的。它不想被妹妹吃。它想跑。妹妹抓住了。滑的也不怕。妹妹手稳的。”
小月亮咬了一口香椿炒鸡蛋,嘴巴里咔嚓咔嚓响。
“香椿好香的。春天的香。春天在妹妹嘴巴里。妹妹把春天吃掉了。春天说‘你吃掉我,我就没了’。妹妹说‘你在妹妹肚子里,还在的’。春天说‘好的’。春天乖的。”
鹿悠悠看着小月亮,放下筷子,在桌子半,过去的这一半,每一天都在这个家里,每一顿都在这张桌上,每一句都在这个小孩的嘴里。
晚上八点半,小月亮洗了澡,换上那件淡绿色的毛衣。她今晚穿这件睡觉,不要大红袄了,“春天了,穿绿的。绿的春天。春天在妹妹身上”。
小月亮躺在床上,萤火虫灯一闪一闪的,月亮灯开着,春分的夜晚月亮应该是圆的。小月亮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圆月,但她觉得应该是,春分就是公平的日子,白天黑夜一样长,月亮也该是圆的。
“希言,今天春分。春天过了一半了。种子种了,小暖棚搭了,小光醒了。好多事。好忙的。”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开心吗?”
“开心的。好忙的,忙不开心的。忙了就不想别的了。不想别的就开心了。妹妹聪明的。”
“不想什么?”
小月亮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说:“不想小光什么时候来。来的时候它就来了。想也没有用的。不想了。不想了它就来了。它知道妹妹不想它,它就来了。它想妹妹了。它想妹妹了就来了。它想妹妹的。妹妹知道的。”
希言没有说话。小月亮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指。
“希言,你的手冷的。”
“今天不冷。”
“冷的。妹妹说冷就是冷。妹妹说的都对的。”
小月亮握着希言的手指,握了一会儿,又说:“希言,春分过了,白天就比晚上长了。太阳公公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它好辛苦的。妹妹明天给它画一朵云。云给它挡太阳。它不热了。妹妹好的。”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在土里。土里听不到。妹妹说给它听的。听不到也没关系。说了就好了。春天过了一半了。还有一半。一半一半,都好的。”
小月亮闭上眼睛,被角塞在下巴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萤火虫灯一闪一闪的。
希言翻开记录本,写下今天的最后一页:
“三月二十日,春分。春天正好走到一半。妹妹种了太阳花种子,去年也种过。她用小铲子挖坑,用小喷壶浇水,种完了蹲在那里看。土里什么也没有,她说看着看着就出来了。去年她等了好久,花开了。今年还在等,等过了,知道能等到,就不急了。
外公做了一块木牌,刻着‘分’字。她说春天分开了,太阳和月亮也分开了,一人一半,公平的。
爷爷搭了一个小暖棚,塑料薄膜罩着花圃。妹妹蹲在前面往里看,透过水珠看里面的土,像隔了一层雾。她说明年还要种,年年种。
晚上吃香椿炒鸡蛋,她说香椿是春天的香,她把春天吃掉了,但春天在她肚子里,还在的。春分,昼夜平。过了今天,白天就比晚上长了。
妹妹说不想小光什么时候来了,想也没有用,不想了它就来了,它想妹妹了就来。她从每天问‘小光什么时候来’,到今天说‘不想了’。不是忘了。是知道想了也没有用,不如不想了,等着就好了。她不是不急了,是会等了。
春天还有一半。花还没开,小光还没来。妹妹在等着,她说等着就好了。”
希言合上本子,关了灯。萤火虫灯一闪一闪的,绿光照着小月亮的脸。她的嘴角有一丝笑,大概在梦里已经看见“小光”来了,落在她的手指上。